“张桂源!”
那一声带着决绝力量的嘶喊,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练习室压抑的阴霾,也狠狠劈在了张桂源混乱不堪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愤怒和委屈的泪光,愕然地看向门口——张函瑞拄着拐杖,脸色苍白却因怒火而泛着异样的红晕,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带着脆弱和疏离的漂亮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炽烈如火焰的光芒,正毫不退缩地、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那光芒里,是愤怒,是痛楚,是……一种张桂源完全陌生的、却让他心脏骤然停跳的——**守护**!
练习室里死寂一片。左奇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其他零星几个练习生也屏住了呼吸,震惊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张函瑞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拄着拐杖,脚步因为脚踝的刺痛而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一步一步,朝着角落里的张桂源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仿佛踩在张桂源狂跳的心脏上!
他走到张桂源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张桂源能看清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着的灼热气息。
张函瑞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屏幕碎裂、还亮着刺眼词条的手机,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盛!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张桂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练习室里:
“那些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重新落回张桂源震惊的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全是放屁!”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是为了镜头!不是为了卖什么见鬼的人设!”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哽咽,“是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视着张桂源那双写满惊愕和不敢置信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迟来的、却重逾千斤的承认:
“是因为你他妈的就是个傻子!是个看到我摔了、哭了,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冲上来的傻子!”
“你他妈就是个……在乎我……在乎到连规则都忘了的……大傻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碎的哭腔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宣泄!
练习室里落针可闻。
张桂源彻底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卸下所有冰冷伪装、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情绪、第一次用这样激烈的方式为他“正名”的张函瑞。那些砸在他身上的污言秽语,那些扭曲的恶意,在这一刻,仿佛被张函瑞眼中那团炽烈的火焰和掷地有声的宣告,烧成了灰烬!
胸腔里翻腾的愤怒和委屈,被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酸楚、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巨大悸动和暖流,轰然炸开!他的眼睛瞬间被汹涌的泪水模糊,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看着张函瑞,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刻进灵魂深处。
张函瑞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泪水在倔强地打着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他不再看张桂源,也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猛地转过身,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有些狼狈地、却又带着一种完成某种仪式般的决绝,踉跄着离开了练习室。
留下一个死寂的空间,和一个僵在原地、泪流满面、心脏却仿佛被暖流浸泡得酸胀发烫的张桂源。
张桂源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颤抖着捡起地上那屏幕碎裂的手机。碎裂的屏幕上,“抱抱怪”、“卖腐”、“吸血”等刺眼的词条依旧清晰可见。但此刻,看着这些词,张桂源的心境却截然不同了。那些恶意依旧存在,依旧锋利,但张函瑞那番嘶吼,像一副无形的盔甲,瞬间将他武装了起来。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承受这滔天的污水。有人看见了真相,有人站在了他这边,用最激烈的方式,为他挡下了最锋利的箭矢。
他紧紧攥着冰冷的、碎裂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无声地滴落在蛛网般的屏幕上。但这一次,泪水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混杂着巨大的震撼、迟来的温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
深夜。
医院的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朦胧。
陈浚铭依旧在昏睡,但呼吸均匀了许多,只是偶尔会不安地蹙一下眉头。
陈奕恒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守在床边。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陈浚铭的脸,攥着被角的手也没有松开。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像在拷问着他过往的冷漠。
不知过了多久,陈浚铭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有些茫然,聚焦后,看清了床边坐着的人影,以及那紧攥着被角、骨节分明的手。
陈奕恒瞬间察觉到了他的苏醒!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想收回手,想恢复那副疏离的样子……但最终,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途。他看着陈浚铭那双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那眼神不再有炽热的崇拜,也没有了疏离的冷漠,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病弱疲惫的平静。
这平静让陈奕恒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笨拙。
陈浚铭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小,似乎还很虚弱。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奕恒,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等待。
这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压力。陈奕恒感到一种无形的逼迫感。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床头柜边,那里放着一个保温桶,是他之前让助理送来的。
他背对着陈浚铭,动作有些僵硬地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熬得软烂的白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和紧张,将勺子递到陈浚铭唇边。
“喝……喝点粥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甚至不敢直视陈浚铭,只是死死盯着那勺微微晃动的白粥,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赎稻草,“你……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这迟来的、笨拙的关心,像一个生疏的学徒递出的第一件作品,充满了小心翼翼和不确定。
陈浚铭看着递到唇边的白粥,又抬眸看了看陈奕恒那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像对左奇函那样说“自己来”。他微微张开了苍白的嘴唇,就着陈奕恒的手,安静地、顺从地,含住了那勺温热的粥。
温热的米粥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陈奕恒紧绷的神经,在陈浚铭接受这勺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他立刻又舀起一勺,更加小心地吹凉,再次递过去。动作依旧僵硬,却比刚才专注了许多。
一勺,又一勺。
病房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陈浚铭小口吞咽的声音。没有语言,只有这笨拙的喂食动作,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地进行着。陈奕恒始终低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勺子里的粥,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而陈浚铭的目光,则静静地落在陈奕恒紧张而认真的侧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那几步的距离,似乎在这无声的一粥一饭间,被这迟来的、笨拙的靠近,悄然缩短了一寸。冰冷的病房里,弥漫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
公司为应对网暴危机召开的紧急会议,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经纪人、公关总监、练习生管理负责人围着会议桌,脸色都很难看。桌上散落着打印出来的热搜截图和舆情分析报告,上面触目惊心的词条和恶评像毒蛇般盘踞。
“当务之急是降温!必须立刻把热度压下去!”公关总监敲着桌子,语气急促,“张桂源和张函瑞,立刻!马上!给我保持距离!至少在公众场合,在镜头前,给我装也要装出不熟的样子!互动?想都别想!眼神交流都给我控制住!”
“还有那个舞台拥抱的视频源,必须想办法全网删除!联系平台,动用一切关系!”经纪人补充道,脸色铁青,“另外,给张桂源安排一个‘专注练习、无暇他顾’的人设通稿,转移注意力!至于张函瑞……”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报告上“被吸血”的言论,“暂时冷处理,让他安心养伤,少露面。”
冰冷的指令像一道道枷锁,无情地落下。
会议室外。
张桂源和张函瑞被分别叫来等候。他们隔着一道走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张函瑞低着头,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脚踝,脸色在廊灯下显得更加苍白。张桂源则看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巨大出道战倒计时牌,上面猩红的数字刺眼地跳动着。
走廊里寂静无声。
刚才在练习室那番激烈宣告带来的短暂暖流,在现实的冰冷指令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保持距离?装不熟?张桂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下意识地看向走廊另一头的张函瑞。
就在这时,张函瑞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也缓缓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冰冷的走廊和弥漫的压抑空气,在空中悄然交汇。
没有言语。
张函瑞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后疲惫的海面,但深处却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和……一种无声的询问。张桂源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那个在绝望中,被他用“傻子”定义过的约定。
张桂源的心猛地一揪!他迎着张函瑞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再次确认了那个在黑暗中最隐秘的承诺:
“第七夜。”
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无论公司如何冰冷切割。
属于他们之间的“第七夜”,那在绝望中悄然点亮的微光,永不熄灭。它藏在彼此交汇的眼神深处,藏在无声的点头里,藏在少年倔强跳动的、不肯屈服的心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