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坏了,要被社长扒皮抽筋了……)
美术教室里弥漫着松节油、丙烯颜料和旧画板混合的独特气味。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室的玻璃,将室内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在堆叠的静物、未完成的画作和沾染颜料的调色盘上跳跃。本该是收拾东西离开的时间,却有几个人围在角落。
魏冬懒洋洋地斜靠在一个画架上,橘色的头发在斜阳下像一团跳跃的火焰。他手里抛玩着一截断掉的铅笔,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讲述秘文时才有的兴致。
“……所以说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带着点故弄玄虚的腔调,“五百年前那个晚上,月亮血红得跟泼了油漆似的。就咱们学校后山那块乱葬岗——对,就是现在还是荒废郊区的那块——地底下,突然就‘嘎嘣’裂开老大一条缝!啧啧,那黑气冒的,直冲云霄!味儿成他妈呛挺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听众——王雪凡、林淑雯、王勇和谢彦文——脸上各异的表情。王雪凡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温柔微笑,深紫色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辫子,低垂的眼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魏冬那滔滔不绝的演讲;林淑雯抱着她的电吉他,浅青色的长发垂落在琴身上,左蓝右绿的异色瞳里带着点好奇和认真;王勇听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黑发中的那一缕格格不入的绿发;谢彦文则是靠在墙边抱着个手臂,脸上的表情挂着不屑,黄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你接着编”的戏谑。
“然后呢?”林淑雯轻声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然后?”魏冬咧开嘴,露出白牙,笑着说“然后就从那缝里,爬出来一个玩意儿!浑身冒着硫磺味儿,黑黢黢的,眼睛像烧红的煤球!那吓人模样,都能把路过的小屁孩吓尿裤子哭着回家找妈妈。它对着当时吓瘫在地上的几个守墓老头儿就吼道——‘愚蠢的人类啊!’那声音,啧啧,据前几届的学长学姐们说能把人骨头缝都震酥了!”他模仿着低沉沙哑的恶魔腔调,引得王勇缩了缩脖子。
“‘吾将赐予尔等神圣的血液!让尔等不再迷茫!’”魏冬继续道,语气夸张,“然后,噗!一道血光就喷到天上,跟下红雨似的!据说那年出生的孩子,沾上那‘圣血’,嘿!个个都成了‘圣子’!伤口好得飞快,血还能治病救人!无论是什么病或是什么伤口,都能让你恢复如初,牛逼吧?”
“扯淡。”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像一根针似的戳破了魏冬苦苦营造的神秘氛围。
众人转头。林奕秋正把最后几支画笔粗暴地塞进洗笔筒,深红色的瞳孔在夕阳下闪烁着光。她那头标志性的鲻鱼狼尾短发,黑发尾端的深红渐变此刻也仿佛燃烧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校服外套随意地系在腰上。
“去你妈了个狗屁圣子,什么恶魔圣血,听着就一股子神棍味儿。真有这血液还要医生干嘛?”她撇撇嘴,一脸嫌弃,“还赐予你们神圣血液?有那好事它自己不留着?我看就是哪个缺大德的傻逼亡灵师搞出来的邪门实验失败,炸了坑,污了地下水,让那年出生的小孩儿基因突变了吧!”
毫不留情的骂声让魏冬被她呛得翻了个白眼:“喂喂,叶奕秋,咱好歹有点想象力好不好?这可是咱们学校流传最广的十大怪谈之首!多少学长学姐……”
“想象力能当饭吃还是能提分?”林奕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已经拎起自己的背包就甩到肩上,“我只知道,现在离除灵社下午六点整集合报道的时间,”她猛地抬头,看着墙上悬挂着的电子表,“只剩下三——分——钟——了!”
“什么?!”王雪凡脸上的温柔微笑瞬间凝固了。
林淑雯“啊”了一声,抱紧了她的吉他。
王勇脸色一白:“完了完了,石静社长最讨厌的就是迟到了…”
谢彦文挑了挑眉,终于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啧,忘了这茬……”
“三分钟!”叶奕秋的声音拔高,深红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你们这群白痴”的暴躁,“从美术楼跑到旧活动楼顶层的除灵社!你们觉得社长那嘴哔哔起来跟加特林似的,我们还能有个全尸吗?!”她一想到石静那张长相甜美可爱的脸,嘴里吐出的脏字比他们命都长,头皮就有点发麻。
“那还愣着干嘛?跑啊! ! !”魏冬怪叫一声,刚才讲故事那股子悠闲劲儿荡然无存,第一个冲出教室门口,但是此人生的高大,心也挺大,长腿一迈,没看门槛高低,就被绊倒摔在地上——睡觉了。
其他人如梦初醒,瞬间乱作一团。王雪凡也顾不上维持着优雅的步态,跟着叶奕秋;林淑雯抱着吉他有点踉跄,但速度总归来说还是不慢的;谢彦文则是最从容的,慢悠悠地晃出去,但步伐跨度极大,仿佛恨不得一步八尺;王勇拿起刚才听故事放在一旁的校服,冲出门外时差点被倒在门边睡觉的魏冬绊倒。
王勇大骂一声:
“魏冬 ! ! !关键时刻拖后腿!可真有你的 ! ! !”
王勇也不能不顾昔日的好兄弟,虽说他身板小,但力气不容小觑,托起倒在地上的魏冬就跑下楼了,差点撞到慢悠悠下楼的袁斌。
袁斌:“喂!看着点啊,差点撞乱我的发型!”
王雪凡从他身边跑过时,忍不住嘲讽道:
“现在距离社团报到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 ,您还有心思在意发型?可真有闲情雅兴啊~”
“wc?就剩这么点时间了!?”袁斌也顾不得帅气的发型了,撒丫子就往楼下跑。
“一群废物!这帮白痴没点时间观念!”叶奕秋低骂一句,深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急躁的红芒,飞快的冲出教室门,冲出教室门时,反手把门“砰”的一声甩上,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走廊里,夕阳的光线已经变得稀薄而倾斜,拉长了奔跑中少年少女们的身影。叶奕秋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超过了前面的魏冬。她压低身体,校服衣摆猎猎作响,鲻鱼狼尾的发丝在急速奔跑中向后飞扬,发尾那抹深红在昏黄的光线下拖曳出短暂的流光。
“喂!!!等等我!”王勇拖拽着魏冬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
“等你?等着被社长做成标本挂在活动室门口当迟到警示牌吗?”叶奕秋头也不回,冰冷的声音甩在身后,“你最好快点吧!再他妈赶不上,就等着被社长的唾沫星子淹死吧!”她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看似悠闲实则速度不慢的谢彦文,甚至超过了刚跑下楼梯、正对着走廊窗户玻璃捋自己天蓝色头发的袁斌(“喂!别撞乱我发型!”袁斌的抗议声直接被她选择性无视)
此时此刻,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旧活动楼的顶层。那扇挂着“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牌子的门。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鼓动,并非因为奔跑的疲惫,而是源于一种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主要是来自社长)的烦躁,她深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前方越来越亮的走廊尽头,那里,旧活动楼沉重的轮廓在暮色四合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时间,在她脚下飞速流逝。每一秒都带着铁锈般的紧迫感。而古老的传说、恶魔的低语、圣血的秘密……似乎也正随着这迟到的奔跑,悄然渗透进这所看似普通的校园,等待着被这群注定不平凡的少年少女,亲手揭开那血腥而沉重的帷幕。
叶奕秋的身影,如一道撕裂暮色的红色箭矢,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栋即将吞噬最后一丝天光的旧楼。她能闻到,那陈旧建筑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潮湿的铁锈味。
天边的夕阳渐渐消失,相信再过不久,夜幕就会再次降临,这座繁华而又腐败的城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