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静:妈的,一帮废物!)
旧活动楼的顶层走廊光线比楼下更加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的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下意识屏息的“档案室”气味。叶奕秋几乎是撞开了那扇挂着“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牌子的厚重铁门,深红色的瞳孔因为急速奔跑和紧张而微微收缩。
门内是与门外截然不同的景象。
空间宽敞明亮,与楼道的破旧形成鲜明对比。墙壁被刷成柔和的米白色,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房间一侧是几排整齐的档案柜,金属柜门反射着冷光;另一侧则摆放着几张宽大的会议桌和舒适的椅子。房间中央,甚至还有一个用特殊材料绘制的小型符文阵,此刻黯淡无光。最显眼的,是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面挂满了各种奇异的符号图表、泛黄的老照片、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古董罗盘或短刃的展示品。
然而,此刻房间内落针可闻。
一道较矮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最后的余晖勾勒出她权威的剪影:金色的高马尾,身上披着校服外套,娇小的身材让每个见到她第一眼的人都以为她是十分善解人意天真可爱,可不曾想,这位是让上章七人听见名字就打颤的女人,她就是———
———石静。
叶奕秋冲进来的动静,让她缓缓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随后赶到的王雪凡、林淑雯、王勇、谢彦文、袁斌和魏冬,像一串被急刹车甩出去的葫芦,一个接一个地在门口刹住脚步,挤作一团。林淑雯抱着那把电吉他,浅青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王勇大口喘着气,黑发中的夹杂着的绿发都蔫了;袁斌则是第一时间去捋他那头天蓝色的头发;魏冬橘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奔跑的余悸;谢彦文看似最镇定,但黑发下微湿的鬓角暴露了他的刚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跑步;王雪凡脸上的温柔笑容虽然还勉强挂着,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僵硬了很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静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可爱的脸。皮肤白皙,鼻梁虽说有点塌,嘴角抿起,但让人感觉到冰冷刺骨。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双眼睛——如同盛开的红玫瑰般(但同也有被荆棘刺伤的风险),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视线扫过门口的七人,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锋利。
众人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活动室里回荡。
石静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叶奕秋身上。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绝对称不上笑容的弧度。
“六点零一分,三十七秒。”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冰珠落玉盘,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冻彻骨髓的寒意,“很好。非常准时。尤其是叶奕秋同学,最后那五十米冲刺,很有‘破纪录’的潜质,是不是觉得赶在最后一秒冲进来就能抵消掉前面浪费的时间?”
叶奕秋喉咙动了动,深红的瞳孔闪过一丝不服,但在那冰锥般的注视下,硬是没敢吭声。
石静的目光转向其他人,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王雪凡同学,你的笑容是焊在脸上了吗?下次迟到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把它也‘优雅’地收一收?看着碍眼。”
“林淑雯同学,抱着你的宝贝电吉他是打算在迟到现场给我们即兴来一段安魂曲助助兴吗?那大可不必了。”
“王勇同学,跑几步路脸就白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低语者’吸干了精气,是否需要我现场给你输点血?”
“谢彦文同学,看你跑得挺‘从容’,是在评估走廊里哪块地砖下面水管爆裂的可能性最大,好随时补充水分吗?”
“袁斌同学,你的头发,”她的目光在那天蓝色的发丝上停顿了半秒,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比楼下‘迷途的低语者’的魂体还闪耀。需要我帮你申请个发胶代言吗?或者你觉得顶着这玩意儿能闪瞎邪灵?”
(袁斌整理头发的手一僵,快速整理完头发之后,立正了)
“魏冬同学,”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橘发高个子少年身上,红瞳深处掠过一丝更深沉的冷意,“看来圣灵教培养出来的‘前精英’,时间观念也不过如此。还是说,你怀念他们那种‘迟到就献祭’的管理方式呢?”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每个人的痛处或特点上,毫不留情。活动室里气温骤降,空气像是凝固的冰块。袁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似那川剧变脸;王勇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林淑雯抱着吉他盒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连一向淡定的谢彦文,嘴角那点戏谑也彻底消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快要将七人碾碎时,一个温良如水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像一股暖流融化了些许坚冰。
“石静,好了。”
副社长陈婷从旁边一排档案柜后钻了出来。她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白色发,修剪成优雅的水母头造型,几缕发丝俏皮地垂在颊边,衬得那双湛蓝的眼睛如同宁静的湖泊。她的气质与石静截然相反,温婉平和,嘴角噙着自然的、让人放松的微笑。
她走到石静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动作熟稔自然,显然关系极好。“他们这不是都赶到了嘛,而且,”她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带着安抚的意味,“他们毕竟是第一次报道……只是除了袁斌同学和刘彦文同学,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啦。”
石静冷哼一声,红瞳中的怒火稍敛,但那份刻骨的冰冷并未散去。她抱着手臂,下巴微抬,算是默认了陈婷的介入,但显然还没打算放过王勇等人。
陈婷转向七人,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真诚:“欢迎你们,正式成为超自然现象研究社社团的成员。虽然第一次集体活动就迟到的结果不太令人理想,但……下不为例咯。”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成功让紧绷的气氛又缓和了一丝丝。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加入,是出于好奇,或者……嗯,一些特殊的原因。”她的目光在王雪凡、叶奕秋等人身上短暂停留,“但除灵社,绝非儿戏。我们所面对的,是真实存在的、对人类心智乃至生命构成威胁的‘异常存在’——用通俗的话讲,就是邪灵、鬼祟、或者某些因特殊力量扭曲而产生的怪物。”
她走到那面挂满图表和物品的墙前,纤白的手指轻轻点过一张描绘着扭曲烟雾状生物的早已泛黄的素描:“比如这个,‘迷途的低语者’。它们通常由死者残存的怨念或特定环境下的负面情绪聚集而成,等级不高,但会不断在受害者耳边灌输绝望低语,最终导致精神崩溃甚至灵魂消散。”她又指向旁边一个玻璃罩里的、布满诡异刻痕的黑色石块:“再比如这个‘怨念结石’,在废弃医院或墓地这种阴气比较重的地方附近偶尔会自然形成,能持续散发吸引并增强低等邪祟的负面能量场。”
陈婷顿了顿又说:“当然,我们社团也是分等级的,你们这种刚加入的新人为初级除灵士,袁斌同学和谢彦文同学则是加入社团有一段时间,而且完成了许多任务晋升为中级除灵士的。”
“我们的工作,”陈婷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就是监控校园及周边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及时清除这些威胁,保护普通师生或人民的安全,同时尽可能避免引起恐慌。这需要专业的知识、严格的训练、默契的配合,以及……”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冰冷的石静,“绝对的时间观念和纪律性。”
她走到会议桌前,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手指轻点几下。墙壁上悬挂的一块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城市地图,上面有几个区域被标上了闪烁着黄色或红色的光点。
“最近一个月,我市内及周边监测到的异常能量活动频率和强度,都出现了异常上升。”陈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尤其是‘迷途的低语者’这类低级邪祟的出现频次,比往年同期增长了近三倍。而且,它们似乎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开始具备一定的攻击性,不再仅仅是精神干扰。”
屏幕上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和能量图谱分析。“我们初步怀疑,有某种‘源头’在催化它们,或者在吸引更多、更强的存在靠近这片区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更多人手,尤其是像你们这样……具备特殊能力的”她看向七人,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信任和期许。
“所以,”一直沉默的石静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些刚才的暴戾,多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收起你们那些中二的热血幻想和那散漫的态度。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六点,这里集合。迟到一秒,后果自负。”她的红瞳扫过众人,尤其在谢彦文和袁斌脸上停留了一下,“现在,除了袁斌和谢彦文,剩下的人把桌子上放的那一沓表格填了,一会陈婷会给你们发我们社团的勋章”
她说完,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走向最里面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金色高马尾划出冷硬的弧线。
“砰。”办公室门关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
七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有余悸和一丝“前途多舛”的觉悟。
陈婷无奈地笑了笑,水母头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别太紧张。石静她……只是要求严格了些。来,我给你们发报告模板,顺便介绍一下我们信息部的几位得力干将。”
她走向档案柜那边,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三位气质各异的女生:单马尾、绿发绿眼的方欣英(高2a班英语课代表);双马尾、粉发绿眼的林数淼(高2a班数学课代表);以及侧马尾、粉发粉眼、气质沉稳的高芳语(高2a班语文课代表,同时也稳占年级第一)。
“以后查资料、写报告,或者需要后勤支援,找她们准没错。”陈婷温和地介绍道。
然而,就在王勇接过报告模板,绿眼瞥过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格式要求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的冰冷气息,如同滑腻的毒蛇,毫无征兆地顺着窗外吹来的夜风,悄然钻进了活动室。
那气息……阴冷、污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腥。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不是低语者!这感觉……更隐晦,也更令人不安!
“怎么了?”旁边的王雪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脸上的温柔笑容缓和了些,深紫色的眼眸看着王勇。
王勇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除灵社的“业务”介绍才刚刚开始,但阴影,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缠绕了上来。那份关于恶魔和圣血的传说,仿佛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气息中,褪去了故事的外衣,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