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点微光。柳栖梧把薄荷茶端到廊下的石桌上,青瓷碗里,碧螺春舒展如雀舌,薄荷叶浮在水面,绿得透亮。
柳栖梧“尝尝这个。”先给两人各递了一碗,“我爹以前总说,茶香混着药香,能治烦心事。”
陆徜吹了吹热气,小心地抿了一口,薄荷的清凉混着茶香漫过舌尖,他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宋青沼却没怎么动,目光落在药圃里——陆徜刚才搬花盆时,踩倒了几株刚发芽的蒲公英,此刻正低着头,用手指把幼苗扶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它们。
宋青沼“陆兄倒是细心。”忽然开口,“只是这蒲公英生命力强,就算踩倒了,也能再长起来。”
陆徜没抬头:“能长起来,也会疼的。”
柳栖梧正在给薄荷浇水,闻言笑了:“他总这样,上次见着只受伤的麻雀,愣是蹲在树下喂了半个月。”
陆徜的脸“腾”地红了,刚要辩解,就见宋青沼从袖中取出个玉佩,递到柳栖梧面前。
那玉佩是块翡翠,雕着片梧桐叶,叶尖还缀着颗珍珠。
宋青沼“前几日得了块好料,想着姑娘名字里有个‘梧’字,便让人雕了这个。”
柳栖梧看着那珠光宝气的玉佩,又看了看陆徜手指上刚被花盆边缘蹭出的红痕
柳栖梧摇了摇头:“多谢宋公子,只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宋青沼“一点心意而已。”
宋青沼往前递了递,目光带着期待。
柳栖梧“真的不用。”
柳栖梧后退半步,从药圃里摘了朵刚开的金银花,别在宋青沼的衣襟上
柳栖梧“这个比玉佩好看,还能安神。”
鹅黄色的小花落在他的锦袍上,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宋青沼愣住了,看着那朵金银花,忽然觉得比任何玉佩都珍贵。
陆徜站在一旁,看着柳栖梧认真的侧脸,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那是个用桃木刻的小玩意,巴掌大的梧桐叶,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叶柄处还系着根红绳。
陆徜“这个送你。”
柳栖梧摊开手心,桃木的纹路里还带着点木香,叶面上刻着两个小字:“平安”
柳栖梧“你刻的?”惊喜地抬头。
陆徜“嗯,前几日砍柴时,见这木头顺溜,就带了回来想着刻这个是极好的”挠了挠头,“刻得不好,别嫌弃。”
柳栖梧“怎么会嫌弃。”
柳栖梧把木叶子系在腰间的丝绦上,低头看着它在风里轻轻晃
柳栖梧“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
宋青沼看着那片朴素的桃木叶,又看了看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忽然觉得碗里的薄荷茶,凉得有些透心。
暮色漫上来时,陆徜要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
陆徜“明日我带些晒干的蒲公英来,你说过能消炎的。”
柳栖梧“好啊。”
柳栖梧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着那片桃木叶,指尖能摸到刻字的凹陷,像摸到了他藏在粗布衣衫下的真心。
宋青沼站在药圃边,看着被陆徜扶正的蒲公英幼苗
宋青沼忽然对阿竹说:“明日让人送些上好的花肥来,给这些草药施施肥。”
阿竹:“公子以前不是说,药草施多了肥,药性会变吗?”
宋青沼望着天边的晚霞,轻轻叹了口气
宋青沼“有些东西,总要学着变通的。”
屋檐下的薄荷茶还冒着热气,茶香混着药香,在雨后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柳栖梧低头摸着腰间的桃木叶,忽然想起陆徜搬花盆时,湿透的青衫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挺直的脊梁,像药圃里那株被雨打弯,却不肯折断的紫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