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深处,阴风穿骨。阿阮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墙上,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是生命的倒计时。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悄然死去时,铁门却被缓缓推开。一道纤细却凌厉的身影踏了进来——
是沈知微。
她身上的华服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素色衣裙,更显出几分清冷与决绝。她缓步走近,目光如刀,落在阿阮身上,没有一丝怜悯。
“你瞧瞧我。”她低声说,随即褪下袖子,露出肩胛骨的一道胎记。
那是一个形似蝴蝶的印记,位置、形状,甚至色泽,竟与阿阮身上的一模一样。
阿阮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沈知微,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以为只有你才配拥有这副皮囊?”沈知微冷笑,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我找人用火烫、用药敷,整整一个月,终于让它和你的一模一样。看,我也可以是‘你’。”
她的声音轻柔,却比任何刑具都要锋利。
阿阮看着那个伪造得几可乱真的胎记,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终于明白,沈知微从不打算让她活着离开这里。
她不是要毁掉阿阮的身份,而是要彻底抹去她的存在。
沈知微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来做个交易吧。”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等待阿阮的反应。可对方只是虚弱地喘息着,眼神空洞。
“你要做的很简单。”沈知微继续道,“认罪,然后永远消失。”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人对外宣称你在狱中病逝,免你受那些酷刑折磨。至于你在意的人……”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会善待他们。。”
她说得温柔,仿佛真的是在施恩。
可阿阮知道,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否则……”沈知微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立刻让他们死。”
她的话像一根针,直刺入阿阮的心脏。
她想起了那个年迈的仆人,处处照料年幼的自己;她也想起了仆人的孤女,瘦小怯懦,却总爱拉着她的衣角喊“姐姐”。他们是她在世上最后的牵挂,是她残破生命中仅存的柔软。
如今,却成了沈知微手中最致命的筹码。
阿阮的眼眶泛红,喉咙发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如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你心里清楚,你说出真相也没用。母亲早已被我掌控,她只会相信我说的话。你若反抗,不仅救不了他们,还会害他们死得更快。”
她的话字字诛心,句句属实。
阿阮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她多想大喊一句“我不信”,可理智告诉她,这是唯一的出路。她已经快走到尽头了,至少,能用自己的命,换来他们的平安。
她艰难地睁开眼,望着沈知微,嘴唇颤抖着,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好。”
沈知微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到她面前。
“按手印吧。”
阿阮抬起那只布满淤青的手,蘸着朱砂,在纸上按下鲜红的指印。那一刻,她仿佛听见自己的灵魂碎裂的声音。
她不再是那个温婉善良的阿阮,也不是谁的希望或依靠。
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抛弃、亲手签下死亡契约的幽影。
柳如烟接过文书,仔细看过后收入怀中,转身离去前,她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漠: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话音未落,铁门重重合上。
阿阮靠在墙边,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那一缕透过缝隙照进来的微光。她知道,那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看到阳光。
而她,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