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那句“关于你母亲医疗费的事情”像冰锥扎进丁程鑫的耳朵里,周遭办公室的嘈杂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丁程鑫我的员工卡没丢
丁程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卡片
丁程鑫麻烦转告赵总秘书,可能是搞错了。至于其他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林妍探究的目光
丁程鑫我没有私事需要和赵总谈。谢谢告知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后背挺得笔直,能感觉到林妍的视线像芒刺一样钉在他身上。坐到椅子上,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赵天宇…他怎么会知道母亲的事?还知道医疗费?这绝不是巧合。
“喂,丁助理?”陈雨探头过来,递给他一叠文件,“法务部催这份合同归档,马总签过字了。”
丁程鑫好,谢谢
丁程鑫接过文件,努力集中精神。键盘的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的交谈声重新涌入耳中,但赵天宇那张带着虚假笑意的脸和母亲憔悴的面容却在脑海里反复交替。
一整天,丁程鑫都心神不宁。他机械地处理着工作,复印文件时差点把顺序弄错,泡咖啡时忘了放奶,连马嘉祺叫他两声都没听见。
马嘉祺丁程鑫
马嘉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第三次叫他。
丁程鑫猛地回神
丁程鑫在!马总
马嘉祺站在他办公桌前,深邃的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马嘉祺这份报告,重新整理数据部分,逻辑要清晰。下班前给我
丁程鑫是
马嘉祺另外……
马嘉祺的声音顿了顿
马嘉祺你脸色很差。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提前回去休息
丁程鑫心里一紧,连忙摇头
丁程鑫没有不舒服,马总。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马嘉祺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丁程鑫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他能感觉到马嘉祺的观察力有多敏锐,自己这点异常根本瞒不过他。
下班时间,丁程鑫没有立刻离开。他需要完成那份报告,更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思考。办公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窗外城市的霓虹。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丁先生,考虑得如何?赵总时间宝贵。令堂的病,可等不起。附:中心医院账户截图.jpg」
图片清晰地显示着母亲欠下的高昂医疗费用,像一块巨石压在丁程鑫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赵天宇!他在逼他!
就在这时,主办公室的门开了。马嘉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似乎准备离开。他看到丁程鑫还在,脚步停了一下。
马嘉祺还没走?
丁程鑫报告…快好了
丁程鑫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嘉祺走到他桌前,拿起那份只完成了一半的报告扫了一眼
马嘉祺明天再做
#丁程鑫我……
马嘉祺现在下班
马嘉祺的语气不容置疑
马嘉祺跟我车回去
回公寓的路上,车内的空气异常沉闷。丁程鑫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心乱如麻。赵天宇的威胁像毒蛇缠绕着他,而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却又可能是最不该牵连的人。
马嘉祺有心事?
马嘉祺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丁程鑫身体一僵,下意识否认
丁程鑫没有
马嘉祺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
马嘉祺我付你薪水,是让你高效工作。心事重重影响效率,对彼此都是损失
丁程鑫低下头
丁程鑫对不起……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丁程鑫跟在马嘉祺身后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再次蔓延。丁程鑫看着电梯镜面里马嘉祺冷峻的侧影,那句
丁程鑫赵天宇找我了
在喉咙里翻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害怕看到怀疑的眼神,更怕这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回到公寓,丁程鑫食不知味地热了冰箱里的简餐。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屏幕停留在赵天宇的短信上,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出卖马嘉祺?他做不到。可是母亲…
深夜,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丁程鑫从混乱的浅眠中惊醒。是老家医院护工王阿姨打来的。
“小鑫!你妈妈刚才突然呼吸困难,送急救室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要你尽快做决定,要不要上那个…那个什么人工肺…费用很高啊…”
王阿姨焦急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丁程鑫头上,让他浑身发冷
丁程鑫我…我知道了!王阿姨,麻烦你跟医生说,用!用最好的!钱…钱我想办法!我马上想办法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挂了电话,丁程鑫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将他淹没。怎么办?他去哪里弄那么多钱?赵天宇…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他颤抖着手,翻出那个陌生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赵总,我…」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却像有千斤重。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丁程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起身开门。
马嘉祺穿着深灰色睡袍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马嘉祺我听见声音
马嘉祺需要帮忙吗?
丁程鑫没…没什么
丁程鑫最终垂下眼,声音干涩
丁程鑫做了个噩梦而已。谢谢马总
马嘉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穿透那层强装的镇定。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水杯递了过来
马嘉祺喝了,去睡觉
温热的杯子握在手里,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冰凉。丁程鑫看着马嘉祺转身回主卧的背影,那扇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他靠在门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吞噬。
第二天,丁程鑫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他整夜未眠,一遍遍刷新着医院的缴费APP,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赵天宇没有再发短信,但无形的压力像绞索一样越收越紧。
他强打精神处理工作,效率却低得可怜。给马嘉祺送文件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文件散落一地。
丁程鑫对不起!
丁程鑫慌忙蹲下去捡,手指都在抖。
马嘉祺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他笨拙慌乱的样子,眉头微蹙
马嘉祺林秘书
林妍立刻出现在门口
林妍马总?
马嘉祺给丁助理安排三天带薪假
马嘉祺现在开始
丁程鑫猛地抬头
丁程鑫马总!我不需要休假!我…
马嘉祺你的状态无法胜任工作
马嘉祺打断他,目光锐利
马嘉祺休息好了再回来
丁程鑫可是……
马嘉祺没有可是
马嘉祺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文件
林妍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公事公办地对丁程鑫
林妍丁助理,请跟我来办理手续
丁程鑫浑浑噩噩地跟着林妍走出办公室,心如死灰。完了,连工作都要丢了…妈妈的医药费怎么办?
回到公寓,丁程鑫像游魂一样。他不敢再刷新医院的APP,不敢接王阿姨可能打来的电话,更不敢去想赵天宇。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银行的短信通知。
「【中心医院】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10:15完成扣款,金额:¥178,500.00,账户余额…」
丁程鑫猛地坐直身体,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医院APP——那笔庞大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欠费,清零了!
谁?谁付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赵天宇,但立刻否定了。赵天宇要的是交易,不可能无声无息地付钱。难道是…张远?不可能,张远没那么多钱。
一个名字,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微光,浮现在脑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医院王阿姨打来的。
“小鑫!太好了!医院说收到一大笔预付款,够你妈妈用好一阵子了!还安排了最好的专家会诊!你找到贵人帮忙了?太好了太好了!”王阿姨的声音充满欣喜。
丁程鑫握着手机,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一个模糊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马嘉祺的车,正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他怎么会提前回来?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是他。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再逃避,不能再猜测。他需要答案。
当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滴”声时,丁程鑫已经等在那里。
马嘉祺推门进来,看到站在玄关的丁程鑫,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在家。
丁程鑫马总
丁程鑫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马嘉祺脱下西装外套,挂好,动作从容
马嘉祺不是让你休息?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前一步,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丁程鑫马总,医院的钱…是您付的吗
马嘉祺解开袖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无波
马嘉祺什么钱
丁程鑫我妈妈的医药费
丁程鑫坚持道,声音有些发颤
丁程鑫今天早上付清的巨额费用
马嘉祺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马嘉祺你认为是我?
丁程鑫除了您,我想不到别人
丁程鑫紧紧盯着他,试图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就在丁程鑫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
马嘉祺我付你薪水,是让你替我工作。员工家人的健康问题影响工作效率,作为雇主,提供必要的保障是合理的投资
他用的是“投资”,是“雇主保障”,冰冷而商业化的词汇。可丁程鑫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暖意交织着涌上来。
丁程鑫那…那我会还的!从工资里扣!我一定会还!
马嘉祺随你
马嘉祺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转身走向书房。
丁程鑫看着他的背影,那句哽在喉咙里一天一夜的话,终于冲口而出
丁程鑫马总!赵天宇找过我
马嘉祺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