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湾的风裹着初雪撞进小院时,辽正把酸菜缸挪到暖炕边。靛蓝棉袍袖口磨得发白,襟前铜扣映着铁锅里翻腾的骨汤,蒸汽在他眉梢凝成霜花。
“当家的!”沈阳(沈奉)抱着机床模型冲进来,黑呢大衣沾着雪片,“抚顺哥非把琥珀镶我齿轮上!”抚顺顶着雷锋帽紧随其后,帽檐琥珀里封着煤精刻的小人儿:“咱‘煤都’的心意!你看鞍山——”
话音未落,鞍山(钢子)拎着锻钢玫瑰撞开门,花瓣锋刃削落沈奉衣领的雪:“磨叽啥?盘锦的蟹都上桌了!”玫瑰茎杆突然被丹东塞进颗草莓,嫣红汁水顺着钢纹流淌:“尝尝!99草莓甜过鸭绿江月光!”
满室哄笑中,锦州举着羊肉串架挤到锅边:“撒把咱家秘制辣椒面,香飘辽西走廊信不信?”营口捧着的营菜大酱“咚”地落进汤锅,溅起的油星被阜新用玛瑙棋盘稳稳接住:“下雪天就该杀盘棋!本溪药匣子呢?来副明目膏贴!”
本溪从枫叶斗篷里摸出铁盒,盒盖温泉纹路还蒸着热气:“辽阳!管管你家灯塔,晃我眼了!”辽阳掌心的微缩白塔正发光,光束扫过朝阳捧着的古生物化石,三燕龙鸟的翅影在雾气里振颤。
“开锅喽——”辽的吆喝声浑厚如山峦。铜锅霎时被山海填满:大连的鲍鱼挨着丹东的黄蚬子;锦州的烤鸡架叠在阜新的清沟鱼上;盘锦的稻田蟹钳夹住铁岭的榛蘑;朝阳的化石旁堆着葫芦岛的红薯干。沈奉的机床模型搁在锅沿,齿轮卡着鞍山的钢玫瑰,抚顺的琥珀在玫瑰蕊中闪闪发亮。
“当家的尝尝这个!”营口突然舀起勺混着大酱的汤,汤里沉着本溪的羊汤药包。辽就着她的手喝下,暖流从喉头滚进胃里,烫得眼角发红。丹东趁机把草莓塞进他嘴里,清甜冲淡咸鲜,辽抬手抹去她鼻尖的草莓籽,指腹老茧蹭得她咯咯笑。
角落传来“啪嗒”落子声。阜新的玛瑙棋已被辽阳摆成星图,葫芦岛的红薯干做成银河,铁岭的鹿茸片当流星。朝阳指着棋盘喊:“这颗‘朝’字棋像不像红山玉龙?”本溪的药膏贴正正贴在他后颈:“低头看棋!小心颈椎!”
雪越下越急,窗棂上的冰花蔓延成关东画卷。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身影——沈阳的机械理性,鞍山的钢铁浪漫,大连的海风不羁,丹东的边境清甜……他忽然敲敲锅沿:“都满上!”
十四只酒碗碰出脆响,老龙口白酒的烈香撞上雪花冷气。锦州趁机把辣椒面撒进辽的碗里:“当家的必须提神!”辽仰头饮尽,从喉头烧到心口的暖意,比汤锅更汹涌。
“有你们在,”他酒碗倒扣在案上,震得钢玫瑰花瓣轻颤,“这关东的雪啊,比千山的雾凇晶莹,比金石滩的浪花绵长,比本溪水洞的暗河悠远……”
沈奉突然把机床模型推进辽怀里,齿轮咬合声盖过风雪。辽低头,看见自己靛蓝袖口的磨痕正贴在“辽宁制造”的钢印上,永不分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