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切换成银河系地图,上百个光点闪烁其中。每个光点代表一个被测试的文明,大部分已经暗淡,只有少数几个依然明亮——包括地球。
"根据数据,我们是唯一通过测试的。"吴院士的声音带着敬畏,"其他文明要么自我毁灭,要么像收割者一样选择了情感切除。"
程岩凝视着星图,右手与其中某个光点产生奇妙共鸣。那是一个位于猎户座旋臂的年轻文明,刚刚达到类似地球21世纪初的科技水平。
"他们在观察下一个候选者。"程岩突然说,"不是作为测试者...是作为学生。"
"什么意思?"吴院士困惑地问。
"观察者七号最后留给我的信息...收割者只是堕落分支。真正的观察者主体仍在某处,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程岩指向那个遥远的光点,"他们在等待我们准备好...等待人类足够成熟去继承他们的衣钵。"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人类,星际文明的继承者?就在三个月前,他们还差点被自己的核武器毁灭。
"那我们要怎么做?"年轻的周萌问道,声音里既有恐惧也有期待。
程岩看向窗外的蓝天,一群白鸽正飞过新修建的和平纪念碑:"首先,学会做合格的人类。"
会议结束后,程岩独自来到科技中心顶层的观测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新北京——伤痕累累但生机勃勃。重建工作进展迅速,全球各地的城市都在恢复,但更重要的是政治格局的根本改变。
旧有的国家概念正在淡化,地球联合体已经吸纳了193个前国家成员。归顺派的残余势力在真相大白后土崩瓦解,其领导人要么自杀要么接受审判。最令人意外的是,许多前归顺派普通成员现在成了联合体最坚定的支持者——亲眼目睹收割者的真面目改变了他们。
"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岩转身,看到杨总指挥拄着拐杖走来。老人在那场最终决战中受了腿伤,但精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在想什么?"杨总指挥站到程岩身边,一同俯瞰城市。
"在想我们有多幸运。"程岩轻声回答,"如果苏小雨没有发现那个关键频率,如果克莱尔没有及时夺取核武控制权,如果七号没有牺牲自己..."
"如果程岩没有勇敢地站出来。"杨总指挥拍拍他的肩膀,"历史是由无数'如果'组成的链条,而我们抓住了正确的那几个。"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刻。远处,第一艘装配了曲速引擎的人类飞船"新地平线号"正在近地轨道进行最后测试。
"说起来,"杨总指挥突然问道,"你的手最近怎么样?"
程岩伸出右手,在阳光下它呈现出半透明的蓝色,内部数据流如血脉般搏动:"越来越稳定了。昨天我甚至能短暂地连接到量子网络...看到苏小雨和佐藤他们。"
"他们还...存在?"
"以一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形式。"程岩的目光变得深远,"量子意识既非生亦非死,更像是某种中间态。七号说这是观察者也没能完全掌握的领域。"
杨总指挥若有所思:"所以某种意义上,死亡不再是终点?"
"但也不是原来的生命。"程岩收回手,"就像我,既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机器或能量体。我们都在...进化。"
这个话题太过宏大,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夕阳西下,城市亮起点点灯火,与程岩手上的蓝光交相辉映。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杨总指挥最终问道,"科学院想聘请你担任新成立的星际交流部部长。"
程岩笑了笑:"我更适合做顾问。实际上,我在考虑写一本书。"
"书?"
"关于国运战场,关于收割者,关于所有牺牲和希望。"程岩望向渐渐显现的星辰,"人类需要记住这一切,尤其是当我们要走向星际时。"
杨总指挥赞同地点头:"书名想好了吗?"
程岩沉默片刻,右手的蓝光微微闪烁,仿佛在与量子网络中的某个存在交流。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轻柔却坚定:
"《星火永燃》——因为无论面对怎样的黑暗,人类心中的光永远不会熄灭。"
夜风拂过观测台,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天空中,"新地平线号"正划过一道银亮的轨迹,向着月球基地驶去。更远的深空中,群星静默如谜,等待着这个年轻而古老的文明前去探索。
程岩站在人类与星辰的交界处,右手的蓝光与星光共鸣,如同一座活着的桥梁,连接着过去与未来,地球与宇宙,物质与能量,生与死...
以及所有可能性的起点与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