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四月二十八,清晨六点零七分。
潥溪镇的晨雾比往年稀薄,槐之桥下的河水带着樱花瓣一路向南。桥栏上,两枚铜质弹壳并排嵌在凹槽里——一枚刻着“07”,一枚刻着“01”,被阳光照得像一对小小的眼睛,安静又锋利。
沈清颜穿着宽大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肘弯,蹲在桥中央的木栈道上,用一支0.3mm的针管笔在速写本上描最后一道线。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风掠过旧靶纸。
傅之珩靠在栏杆另一侧,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杯口浮着两粒方糖。他左臂的疤痕已经褪成淡粉色,在春末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画完了?”他问。
沈清颜合上速写本,抬头冲他笑:“画完了。”
她把本子递过去——纸上是一座新桥的设计图,桥拱比槐之桥更高,桥墩更瘦,线条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右下角写着项目名称:
「07-02·樱花桥」
“下一座?”傅之珩挑眉。
“下一座。”沈清颜点头,“这次不炸,也不埋弹壳。只埋樱花。”
他们把画好的图卷成筒,塞进桥栏的暗格,和去年的速写并排放好。暗格不大,却刚好容得下两张纸,像一个小小的时光胶囊。
傅之珩从口袋里掏出第三枚弹壳——崭新的铜色,顶端刻着“02”。
“今年轮到它了。”
沈清颜接过,指腹摩挲过弹壳边缘,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站在非洲废弃灯塔的甲板上,把父亲的卫星电话扔进海里。
“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
“是啊。”傅之珩把弹壳嵌进桥栏第三个凹槽,动作熟练得像在装填一颗子弹,“一年一枚,一辈子就攒够了。”
桥下,河水带着樱花瓣一路向南,像一条粉色的河。
沈清颜把速写本抱在怀里,仰头看天。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傅之珩。”
“嗯?”
“以后每年四月二十八,我们都来这里换一次弹壳,好不好?”
“好。”
“换到我们走不动为止。”
“换到我们走不动为止。”
他们并肩站在桥上,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刚刚铺好的路,笔直地通向远方。
桥下,河水带着樱花瓣一路向南,像一条粉色的河。
桥上,两枚弹壳并排嵌在凹槽里,安静又锋利,像两颗永远不会老去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