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的擂台下人声鼎沸,我穿着青色男装挤在人群里,正踮脚看台上比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明黄身影。
是太子白衍!
他怎么会来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想往人群外钻。
“你去哪?”顾冥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惯有的冷淡。
我脚步一顿,慌忙转身摆手:“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内急,去去就回……”说着又往他身后缩了缩,“不对,师傅,我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他皱眉看我:“才刚到。”
我正急得冒汗,那边白衍似乎也察觉到什么,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眉头微蹙,显然是觉得刚才那身影眼熟。
我心里默念:穿了男装的,他肯定认不出来……可转念又怕——他当初对我那般痴心,谁知道会不会记得我的身形神态?真被抓住,这里肯定待不住了。还是先溜为妙。
正想着,就见白衍对身边侍卫低语了几句,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来,显然是在寻人。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隔着人群飘来一丝,“给我找……太子妃。”
我吓得差点咬到舌头,拽着顾冥夜的衣袖就往场外拖:“师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冥夜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眸色沉了沉,却没问缘由,只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带我往人少的方向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回头望了一眼,见白衍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我们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下,麻烦大了。
“你认识太子?”顾冥夜的眉头拧得死紧,目光扫过远处白衍时,带着江湖人对朝堂的疏离与警惕。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别问了!来不及了!”我拽着他的衣袖就跑,身后侍卫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近。
他不再多言,反手将我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便掠上屋顶。玄色衣袍在风里翻飞,不过几个起落,就带着我翻出了层层包围。我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身手,果然没白崇拜。
落到僻静的巷子里,他才将我放下,双臂抱胸盯着我:“这下能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搓着手,支支吾吾:“其实……他心悦我,非要抓我回去当小老婆。”我越说越顺,“你看他,堂堂太子,强抢民女,太过分了!”
“真如此?”顾冥夜的脸色沉了沉,周身杀气翻涌,“岂有此理!我虽不管朝堂事,却也容不得他欺负我的人。”他攥紧了拳,“等着,我去为你讨回公道。”
“别!”我赶紧拉住他,知道这谎圆不下去了,“其实……我是太子妃。”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震惊:“你是太子妃?”
“是,也不是。”我叹了口气,把被太后贬出宫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我不能被他找到,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顾冥夜沉默了许久,眉头紧锁,显然在消化这消息。可最后,他只是沉声道:“放心,有我在,他带不走你。”
我望着他冷硬的侧脸,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看我的眼神里,早已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份情愫,早已不像最初那般疏离。
这下,是真的把他卷进来了。可我心里,竟有一丝隐秘的甜。
太子的仪仗停在巷口,明黄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白衍站在最前,目光锐利如鹰,直直盯着顾冥夜身后的我。
“顾教主,”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王要找的人,就在你身后。”
顾冥夜往前一步,将我彻底护在身后,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杀气渐起:“太子说笑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他抬眼,眸色冷冽,“江湖事江湖了,朝堂事朝堂断,我们向来不干涉朝堂,但若有人要在我的地界撒野,冥教也绝不退缩。”
白衍盯着他看了许久,显然清楚顾冥夜的性子——这杀神从来说一不二,真要动起手来,就算他带了侍卫,也讨不到好。何况江湖势力盘根错节,他今日若是强来,传出去只会落人口实。
他最终缓缓抬手,示意侍卫退下,目光扫过顾冥夜身后那抹青色身影,终究是松了口:“或许是本王看错了。”
仪仗散去时,白衍的背影带着几分不甘。我知道,他大约是觉得,我一个弱女子,断不会跑到这江湖混杂之地,便姑且信了自己是看错了。
巷子里只剩我和顾冥夜,风声卷着落叶掠过脚边。
“他走了。”他转过身,语气听不出情绪,却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
我抬头望他,见他耳尖微红,不知是方才动了气,还是别的什么。
往后的日子,倒比从前安稳了许多。练剑时,他会站在一旁指点,不再是冷硬的命令,反而多了几分耐心;吃饭时,他会默默把我不爱吃的青菜夹走;夜里练完剑,他甚至会递给我一块温热的糕点。
那些细微的变化,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开来。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简单的师徒,也不止是攻略与被攻略。
某夜,我看着他坐在灯下擦拭长剑,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护着我?”
他手一顿,剑尖的寒光映在眸子里:“你是我徒弟。”
我笑了,凑过去:“只是因为徒弟?”
他没回答,却把刚温好的酒推给我,酒液晃出细小的涟漪,像极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心湖。
院中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瓣落了一地,我才惊觉,竟已到了八月十五。原来我来这冥教总坛,已经这么久了。
听教徒闲聊时说,往年这日子,顾冥夜总是一个人在演武场练剑到深夜。他自小孤苦,连父母是谁都记不清,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身上的伤疤怕是比江湖传闻还要多。
“师傅,”我捧着块刚做好的月饼凑到他身边,“今天中秋,陪我出去逛逛吧?”
他正擦拭着那柄无鞘剑,闻言抬眸看了我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轻轻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暖。他大约是真的习惯了我,不然以他从前的性子,怎会陪我做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街上很热闹,花灯如昼。我在一个小摊前停住脚,看着那盏兔子灯出神——忽然想起苏九霄药谷里的那只小兔子,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它还在不在。
正愣神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惊呼。那挂在高处的走马灯架不知怎的松了,整排灯笼带着火星砸了下来。
“小心!”
顾冥夜的声音刚落,我就被他猛地拽到身后。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木架砸在他背上,火星溅了他一身。
“你怎么样?”我慌忙扶住他,见他玄色衣袍下渗出深色的血迹,心猛地一揪。
他皱着眉推开我,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没事。”
可我看得清楚,他扶着墙的手在微微发颤。这个从来只让别人受伤的杀神,竟为了护我,自己受了伤。
我蹲下身替他查看伤口,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血时,忽然想起之前那个赌约——我说要杀了他。
可现在我却在想,我或许永远杀不了这个杀神。但他呢?他会不会有一天,甘愿为我丢掉性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里竟涌上一丝窃喜,又跟着一阵后怕。喜的是他对我的在意,怕的是真有那么一天,这柄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利刃,会为我折断。
他见我发愣,伸手敲了敲我的额头:“又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赶紧摇头:“没什么,我们快回去处理伤口。”
扶着他往回走时,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呼吸带着些微的不稳,可攥着我的手,却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