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雨丝裹着铁锈味,林秋晚的帆布鞋踩过水洼时,后颈突然泛起针刺般的寒意。第七次了,这半个月来,只要她加班超过十一点,这条回家的小巷就会多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
她攥紧帆布包的背带加快脚步,包里的美工刀硌着胯骨——是上周在便利店买的,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蓝色颜料,那是她作为插画师的职业病,总习惯把颜料蹭到所有顺手的东西上。巷口的监控摄像头在雨雾里闪着红光,她上周特意记过位置,可每次调监控,画面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的背影。
“第三次经过废品站时,影子会踩碎第三个易拉罐。”林秋晚默念着自己总结的规律,眼角的余光扫向右侧堆着废铁的角落。果然,“哐当”一声脆响,拉环崩开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她猛地回头,只有被风吹得摇晃的塑料袋,在路灯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只悬在半空的手。
回到出租屋的五楼,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三分钟。楼道声控灯熄灭的瞬间,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那个位置,刚好能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看到她家门缝透出的光。林秋晚反手锁门,将防盗链扣到最紧,客厅窗户正对着后巷,窗台上的多肉盆栽歪了一角,泥土上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印,鞋跟处有个三角形的缺口。
第二天去警局报案时,年轻警员指着监控画面笑:“林小姐,您看这前后都没人。”画面里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的雨丝。林秋晚盯着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凌晨3点17分,正是她听到易拉罐声响的时刻,画面边缘的废品站角落,有个像素块组成的暗斑,形状像把反握的刀。
“他知道监控的死角。”她走出警局时,手机收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她昨晚在画板前赶稿的侧影,背景是客厅的落地窗,窗玻璃上贴着她画的樱花贴纸。发送时间是凌晨4点02分,那时她刚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发抖。
接下来的三天,林秋晚请了假,把自己锁在家里。第四天清晨,她发现放在门口的垃圾被翻动过,空牛奶盒的侧面,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个极小的笑脸,嘴角的弧度和她插画里的反派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上周赶稿时,曾把画稿拍下来发过朋友圈,配文是“这个反派的笑容总觉得眼熟”。
夜里,她故意没拉窗帘,坐在画板前假装赶稿,实则握着美工刀盯着电脑屏幕——通过提前架好的摄像头,她能看到楼道的动静。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里出现一道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停在三楼平台,手里举着个相机,镜头对准她的窗户。那人抬手调整帽檐时,林秋晚看清了他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链坠是片樱花形状的金属片,和她丢失的那枚一模一样——那是去年在樱花巷写生时,掉在长椅下的。
她抓起美工刀冲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那人正缓步上楼,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接缝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林秋晚突然想起樱花巷的老画家说过,去年春天总看到个穿黑帽衫的男人,坐在她常坐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本速写本,画的全是不同角度的她。
“咔嗒”,门锁的核心传来轻微的转动声。林秋晚死死抵住门,听到外面传来低笑,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的樱花贴纸歪了,第三片花瓣的角度不对。”那是她昨天故意贴歪的,只有透过她画的那幅《雨夜樱花》才能看出的细节——那幅画,她从未对外展示过,只在画室的角落挂过一晚。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时,门突然被用力撞了一下。林秋晚跌坐在地,看到防盗链在变形,链扣处的金属摩擦出火花。透过门缝,她看到那双带着三角缺口的鞋,和一截露出的银色手链,链坠上的樱花正在晃动,像滴凝固的血。
嫌疑人最终在天台被抓获,他的速写本里夹着二十三张林秋晚的照片,最后一页是幅未完成的画:她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把美工刀,刀柄上沾着蓝色颜料。警方在他的住处搜出五把钥匙,其中一把能打开林秋晚的房门,是去年她丢失的备用钥匙,当时以为是落在了画室。
审讯室里,男人始终重复一句话:“她画的反派,就是我啊。”他手腕上的樱花链坠被拆开,里面藏着一小撮头发,DNA比对显示是林秋晚的——来自她去年掉在画室的梳子。
林秋晚搬家那天,警员递给她一个证物袋,里面是枚被踩扁的易拉罐拉环,上面沾着的蓝色颜料,和她美工刀上的完全一致。“他每次跟踪都会带一个空易拉罐,”警员的声音有些发沉,“在你回头前故意踩碎,算准了你会被声音吸引,错过看清他的机会。”
卡车驶离小巷时,林秋晚最后看了眼三楼平台。阳光透过雨后天窗照在地面,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无数个悬而未决的影子。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新钥匙,金属表面被她刻上了密密麻麻的划痕——这样,只要有人碰过,她一定能发现。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拘留所,男人正用指甲在墙上画着樱花,第三片花瓣的角度,和林秋晚贴歪的那片,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