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澜的指尖触到那株水葫芦时,还在骂自己异想天开。
灰绿色的叶片上沾着污泥,绒毛里裹着细小的虫卵,典型的沼泽植物,卑微又顽强。可当她凝聚起那股刚觉醒的力量时,指腹下的叶片突然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怀里的夜离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脸色依旧惨白,但至少胸口的起伏能看清了。刚才动用记忆回溯救他时,源澜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半条命,现在手脚发软,眼前总冒金星,可脑子里的念头却异常清晰——蚀影教那帮杂碎既然能设下这种幻境,肯定在附近留下了痕迹。
“你说,要是植物能说话就好了。”她对着怀里的人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它们站在这儿三天三夜,总该看见点什么吧?”
夜离没动静,大概还在昏迷。源澜低头看他被血污糊住的脸,突然想起上周队里聚餐,这货抢了实习生的鸡翅,被追得绕着桌子跑,最后居然躲到她身后,把脑袋埋在她肩窝装鸵鸟。当时她嫌他幼稚,现在却觉得,能再看一次那副蠢样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母亲残魂留下的信息流还在脑海里盘旋,关于“记忆回溯”的运用法门像刻在DNA里一样清晰——不仅能回溯生命体的状态,还能与非生命的承载物共鸣。可植物......算是哪一类?
试试吧。总比坐以待毙强。
源澜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新生的力量顺着手臂流淌到指尖。不同于以往生命系异能那种蓬勃的治愈感,这次的力量更像是一缕纤细的丝线,温柔地探向水葫芦的根系。
就在绿光与叶片相触的瞬间,天旋地转。
她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在眼前炸开——
是三天前的月光,冷得像碎玻璃,洒在黑水潭表面,映出十几个黑袍人的身影。他们背着长条状的黑色装置,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踩在淤泥里的脚步声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蚀影教的标志,在领头人的黑袍上若隐若现,那个扭曲的蛇形图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他们围着水潭站成圈,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是那个黑色装置被投进水里的瞬间,溅起的水花里裹着细碎的黑色颗粒,像活物一样钻进周围的植物根系。水葫芦的叶片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绒毛里的虫卵成片死去,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画面到这里突然中断,源澜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低头看着那株水葫芦,叶片上的绿光已经褪去,但刚才那些画面却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植物记忆回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源澜就忍不住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原来母亲说的“接纳伤痕”不是空话,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被养父母锁在阁楼时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孤儿院后山偷偷种下的野菊,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救过她的那丛荆棘——全都是力量的来源。
她以前总觉得生命系异能是累赘,治愈别人时要承受对方的痛苦,催生植物时要消耗自己的精力。可现在才明白,这力量从来都不只是用来治愈的,它能倾听生命的声音,能回溯时光的痕迹,就像......就像个自带存档功能的记录仪。
“喂,夜离,”源澜戳了戳怀里人的脸颊,手感凉得像块玉,“听到没?你澜姐现在可是掌握了新技能,以后查案直接问路边的草就行,省得你天天熬夜看监控了。”
夜离的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发出点模糊的声音,像是在抗议。源澜被他这副迷糊样逗笑了,心里那点沉重突然就轻了许多。
她小心翼翼地把夜离扶到一棵相对粗壮的树下靠着,又扯了片宽大的叶子给他挡着头顶的灰雨。做完这些,她起身走向黑水潭边,指尖再次凝聚起绿光,这次触碰的是一株半枯的芦苇。
画面再次涌现——黑袍人投放装置后,潭水里的黑水开始冒泡,散发出的雾气带着某种精神毒素,能勾起接触者最深的恐惧。他们离开时留下了三个守卫,就在东边的灌木丛里,身上带着特制的防毒面具。
源澜收回手,眼神冷了下来。蚀影教想用这潭黑水做什么?那些黑色装置里的颗粒又是什么?还有夜离刚才撕裂幻境时提到的“精神屏障”,难道这幻境不只是自然形成的?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但源澜并不慌乱。她摸了摸胸口的本源水晶,冰凉的触感让思路更加清晰。现在有了植物记忆回溯这个秘密武器,查清楚这些事只是时间问题。
她转身回到夜离身边,蹲下来仔细查看他的伤口。后背的血已经止住了,脸色也比刚才好看了点,呼吸虽然还弱,但至少平稳了。源澜从口袋里摸出块皱巴巴的巧克力——这是她昨天在队里顺手揣的,居然没被幻境吞噬——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想塞进夜离嘴里。
结果刚碰到他的嘴唇,这家伙突然睁开眼,飞快地叼走了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嘟囔:“我的......”
源澜愣了一下,随即又气又笑,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醒了就别装死!刚才谁流着血还硬撑着说小场面的?”
夜离皱着眉把巧克力咽下去,眼神还有点发懵,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源澜脸上。他看了看她通红的眼眶,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你没事......”
“托你的福,死不了。”源澜挑眉,故意晃了晃自己还泛着绿光的指尖,“而且还解锁了新技能,厉害吧?”
夜离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化作一句:“......别乱用,消耗太大。”
“知道了,管家公。”源澜笑着把手抽回来,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扶着夜离想让他站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等等,”夜离的视线扫过黑水潭,脸色凝重,“那潭水里的能量......不对劲。”
源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潭面上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浓郁,隐约有黑色的丝线在雾里穿梭,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她心里一凛,刚才的植物记忆里可没出现这个。
看来,蚀影教留下的麻烦,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但这次,源澜握紧了拳头,指尖的绿光再次亮起。没关系,她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怀里揣着草莓蛋糕秘密的笨蛋,有能倾听时光的植物,还有......一直守护着她的母亲的力量。
这点麻烦,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