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离的身体软下去的瞬间,源澜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坠。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被那突如其来的重量带得踉跄了几步,膝盖重重磕在刚退去黑水的泥地上。粗糙的沙砾嵌进掌心,疼得她倒抽冷气,可这点疼和怀里传来的微弱气息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夜离?夜离!”
她把人翻过来时,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夜离的连帽衫后背早已被血浸透,刚才还亮得像狼崽似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沾着冷汗,嘴唇白得像蒙了层霜。最吓人的是他的呼吸,轻得像风中残烛,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喂!你别装死啊!”源澜的声音在发抖,她笨拙地想按住夜离后背的伤口,手却抖得像筛糠,“不是说小场面吗?你起来跟我吵啊!上次你欠我的奶茶还没还呢,想赖账是不是?”
没人回答。怀里的人安静得过分,只有偶尔蹙一下的眉头,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周围的雾气彻底散了,露出灰蒙蒙的天空。源澜这才发现他们还在幻境边缘,脚下是半湿的泥地,远处是扭曲的树影,根本没有所谓的光亮。刚才那点错觉,大概是夜离用异能撕裂幻境时,硬撑着给她的一点念想。
这个笨蛋。
源澜咬着牙把夜离往自己怀里抱得更紧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那片冰凉。她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才想起幻境里根本带不进任何东西——急救包、通讯器,甚至连那枚她总揣着的水果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来帮帮忙......”她对着空旷的四周喊,声音很快被风吹散,连点回音都没有。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比刚才那潭黑水更冷,更让人窒息。源澜想起三年前在东南亚执行任务,队友为了掩护她中弹牺牲,她抱着人在雨林里跑了整整一夜,最后眼睁睁看着生命从指缝溜走。那种无力感,和现在一模一样。
“别死啊......”她把脸埋在夜离汗湿的发间,声音哽咽,“你还没告诉我,上次你偷偷藏起来的草莓蛋糕藏在哪了......你还说要教我玩那个破游戏......”
眼泪砸在夜离的后颈,烫得他睫毛颤了颤。源澜猛地抬头,心脏狂跳——他还有反应!她正要再喊他的名字,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她一直贴身戴着的本源水晶。
那枚通透的白色水晶,不知何时从衣领里滑了出来,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在怀里。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
是个女人的轮廓,穿着素雅的长裙,长发松松挽着,眉眼温柔得像浸在水里的月亮。
源澜的呼吸骤然停住。
这个轮廓,和她藏在钱包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妈妈......”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眼泪突然就决了堤。
二十年来,她无数次在梦里描摹母亲的样子,却总也记不清细节。可此刻,这道虚影哪怕模糊不清,她也能肯定——这是她的妈妈。那种血脉里的牵连,骗不了人。
虚影似乎笑了笑,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却奇异地抚平了她翻涌的情绪。
“澜澜。”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某种遥远的回响,“别怕。”
源澜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您......一直都在吗?”
虚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她怀里的夜离,目光里带着淡淡的悲悯:“创伤不是枷锁,是觉醒的钥匙。”
源澜愣住了。
“你总觉得孤单是保护色,”虚影的声音继续响起,像在耐心地解释,“总觉得把自己裹在硬壳里,就不会再受伤。可你看,”她的指尖指向夜离,“有人愿意为你打破这层硬壳,哪怕会划伤自己。”
源澜低头看着夜离苍白的脸,想起他每次别扭的关心,想起他明明怕疼却总爱逞强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嘶吼着“你不是孤单一人”时,眼里的血丝和决绝。
原来......真的有人会这样吗?
“生命的意义,从来不是逃避伤痕。”母亲的声音变得悠远,“是接纳它,带着它,继续往前走。就像这枚水晶,它记录了我的力量,也记录了我的伤痛,可正是这些,才让它能在此刻照亮你的路。”
话音刚落,虚影抬起手,轻轻按在源澜的额头上。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无数画面和感觉。她看见有人在破碎的记忆里穿梭,像在看一部可以倒放的电影;看见有人触摸着旧物,就能回溯到它被使用时的场景;看见这种名为“记忆回溯”的异能,如何在伤痛中觉醒,如何在接纳过去后变得强大。
这些信息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清晰得让她心惊。
“这是属于你的力量,澜澜。”母亲的声音带着欣慰,“也是你一直寻找的答案。”
虚影的光芒开始变淡,像即将燃尽的烛火。源澜慌了,伸手想去抓,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妈妈!”
“好好活着,”虚影最后看了她一眼,笑容温柔而坚定,“带着我们的份,好好活着。”
光芒彻底熄灭,本源水晶恢复了原本的通透,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周围只剩下风声,还有怀里夜离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源澜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眼泪。刚才涌入脑海的信息告诉她,“记忆回溯”不仅能回溯物件的记忆,在极致的情绪下,甚至能短暂回溯生命体的状态——虽然这对使用者的消耗极大,但也许......能救夜离。
她握紧水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夜离,撑住。”她的声音不再发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还欠我三杯奶茶,两盒草莓蛋糕,还有一次游戏通关指导......想赖账?门儿都没有。”
她把水晶贴在夜离的胸口,集中精神调动起那股刚刚觉醒的力量。掌心传来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被抽离,但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夜离的脸。
笨蛋,可别让我白忙活啊。
毕竟......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你上次买的冰镇可乐,我偷偷喝了半罐,还挺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