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消散后残存的焦糊与腐臭味,混合着那滩暗红血迹的铁锈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旧三中破败的走廊里。悲叹之种静静躺在污秽的地面,孔洞般的表面仿佛在无声地呼吸,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弥漫的绝望。那滩来自小林记忆中、象征着失败者末路的暗红液体,正缓缓渗入地砖的缝隙,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刺痛着每个人的神经。
藤堂环脸色苍白如纸,目光死死盯着那滩血迹,握着翠绿钥匙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祖母绿宝石的光芒在她掌心不安地明灭,荆棘藤蔓如同受惊的蛇,在她脚边不安地游动收缩。她想起了自己那声被雪野白无视的警告,想起了病房里妹妹葵空洞的眼神,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蔓延——雪野白的“净化”,究竟会波及多少无辜?
雪野白却像是屏蔽了周遭的一切。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悲叹之种上。锡杖顶端的纯白宝石散发出冰冷而专注的光芒,一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白金能量丝线从宝石中延伸出来,轻柔地缠绕上黑色的悲叹之种。随着能量的注入,悲叹之种表面的孔洞深处,开始流淌出极其稀薄、混杂着灰白絮状物的浑浊液滴——那是被初步提纯、但仍蕴含剧毒的污秽能量。
【悲叹之种·净化度:12.7%】 一行微小的数据在纯白宝石底座一闪而过。
“污秽沉淀物浓度过高,处理效率低下。”丘比毫无感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它蹲在星见文脚边,红宝石眼睛倒映着悲叹之种,“建议直接吸收,或进行初步筛选分配。”
“筛选?”藤堂环猛地抬头,祖母绿宝石的光芒瞬间锐利起来,荆棘藤蔓如同警戒的毒蛇般昂起,“你想怎么筛选?像对待垃圾一样分类吗?这东西沾着人血!”
雪野白终于抬起眼帘,淡金色的瞳孔扫过藤堂环,最终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几乎蜷缩成一团的小林身上。少年脸色惨白,瞳孔涣散,口中还无意识地念叨着“考砸了…完了…”。雪野白的目光冰冷而精准,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他。
【目标:小林幸夫】
【精神状态:崩溃(污染度峰值 89%)】
【情绪稳定性:极低(波动阈值超限3倍)】
【道德纯净度评估:…数据不足(需深度扫描)】
“他暴露在魔女核心污染场时间过长,精神屏障已彻底崩溃。”雪野白的声音如同寒泉,“绝望情绪如污垢般深植。此等‘高污染源’,不具备承受悲叹之种净化的资格。”她手腕微转,锡杖顶端的光球锁定了小林,“执行初步‘情绪沉淀’程序,防止污染扩散。”
纯白的光芒再次在杖尖凝聚,带着熟悉的、冰冷的排斥感,目标直指那个崩溃的少年!
“住手!”藤堂环厉喝,翠绿钥匙猛地挥出!数道坚韧的荆棘藤蔓瞬间破开地面,在小林身前交织成厚实的藤蔓护盾,挡住了雪野白的净化光束!能量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藤蔓护盾剧烈震颤,表面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祖母绿宝石的光芒一阵急闪,藤堂环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反震力顺着钥匙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
“你在保护污染源?”雪野白的目光冰冷地刺向藤堂环,纯白宝石底座,那丝粉红色的粘稠物质又悄然渗出少许,如同宝石在渗血,“你的‘守护’,正在庇护绝望的温床。”
“他不是污染源!他是个活人!”藤堂环咬牙支撑着藤盾,钥匙指向悲叹之种旁边那滩刺目的血迹,“这才是魔女留下的‘绝望’!用它来净化宝石!放过他!”
“情绪崩溃即是污染的表征。血液不过是载体。”雪野白不为所动,锡杖微微调整角度,似乎准备发起更强力的攻击,“净化污秽是我的使命,不容干扰。”
“你的使命就是随意审判谁该死吗?!”藤堂环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荆棘藤蔓在愤怒的情绪下疯狂滋长,变得更加粗壮尖锐,祖母绿宝石深处,一丝浑浊的灰雾悄然弥漫。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星见文动了。她没有出声劝阻,而是直接走到了小林身边,蹲下身。魔导书《星渊纪行》悬浮在她身侧,深蓝的书页无声翻动。她没有试图安抚小林,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屑般的深蓝光芒,轻轻点在小林的额头上。
嗡——
一股冰凉而沉静的气息瞬间涌入小林混乱的大脑。少年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冰水浇头,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他眼中疯狂滋生的恐惧和绝望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短暂冻结,虽然并未消失,但那股歇斯底里的崩溃感被强行按捺了下去。他大口喘着气,茫然地看着星见文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
魔导书深蓝的封面上,一行细小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记忆碎片:考场魔女核心(未完全消化)·痛苦印记转移中…】
【污染度:39.1% → 40.7%】 星见文灵魂宝石的光芒微微暗淡了一丝。
“够了。”星见文站起身,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疲惫和沉重。她转向雪野白和藤堂环,目光扫过她们手中光芒闪烁的武器。“悲叹之种只有一颗。它的净化力量有限。我们需要它来维持战斗力,应对更大的威胁。争吵毫无意义,只会加速污秽的滋生。”她的目光落在雪野白身上,“雪野白,你的灵魂宝石污染度是多少?”
雪野白微微蹙眉,纯白宝石的光芒内敛,一行数据在她意识深处浮现:
【灵魂宝石污染度:28.3%】 (使用净化能力及情绪波动导致提升)。
“低于阈值。”她冷声回答。
“藤堂环?”星见文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藤堂环感知着钥匙柄端祖母绿宝石的状态:
【灵魂宝石污染度:35.6%】 (守护藤盾承受冲击及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提升)。
“我…还好。”藤堂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我40.7%。”星见文平静地报出自己的数字,深蓝宝石在她胸口位置,光芒确实比之前黯淡了些许,“按污染度高低分配,效率最高,最公平。优先处理我的。”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记录者特有的、近乎残酷的客观。
雪野白沉默了。淡金色的瞳孔审视着星见文,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逻辑和“纯净度”。片刻,杖尖对准星见文的净化光束缓缓散去。藤堂环也收回了荆棘藤蔓,但依旧警惕地盯着雪野白。
丘比的红眼睛在三人之间转了转,尾巴轻轻摆动:“理性选择。个体星见文污染值最高,个体藤堂环次之,个体雪野白最低。资源分配逻辑成立。”它跳到悲叹之种旁边,尾巴尖指向星见文。
星见文没有犹豫,走上前。雪野白控制着那缕连接悲叹之种的白金能量丝线,将其引导向星见文手中的魔导书。深蓝色的灵魂宝石镶嵌在封面中央,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渴求的微光。
当那缕蕴含着初步净化后、但仍显浑浊的灰白能量流触碰到深蓝宝石的瞬间——
嗡!!!
星见文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她的脑海!无数嘈杂的声音、破碎的画面、尖锐的痛苦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
* 粉笔刮擦黑板的刺耳噪音!
* 鲜红的叉号布满视野!
* 冰冷嘲讽的低语:“废物!”“没救了!”“你完了!”
* 还有小林那崩溃前一刻,灵魂深处发出的、无声的绝望尖啸!
这些属于考场魔女核心、属于小林、属于无数失败者的痛苦碎片,被悲叹之种强行剥离后,又被星见文主动吸收了!魔导书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书页疯狂翻动,试图记录这汹涌而来的信息洪流!星见文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才没有痛呼出声。深蓝宝石的光芒剧烈波动,表面的星空裂痕似乎都加深了一丝。
【污染度:40.7% → 38.9%】 数值在下降,但那沉重的负担感却让她几乎窒息。
片刻后,能量流减弱,连接断开。星见文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呼吸急促,眼神有些涣散。
接着轮到藤堂环。祖母绿宝石接触到那股能量流时,荆棘钥匙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藤堂环同样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但与星见文不同,涌入她意识的更多是守护失败的愧疚、对妹妹病情的焦虑、以及对雪野白行事方式的强烈不信任。祖母绿宝石的光芒明暗不定,内部的灰雾似乎翻腾了一下。
【污染度:35.6% → 33.1%】 藤堂环脸色难看地收回钥匙,感觉灵魂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
最后是雪野白。白金能量丝线收回,将剩余的能量流导入她锡杖顶端的纯白宝石。纯白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流转,将那些污秽的能量迅速“洗涤”、同化,宝石本身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冰冷纯粹。
【污染度:28.3% → 26.5%】 雪野白神色毫无波澜,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清洁。然而,宝石底座渗出的粉红物质,却悄然多了一滴,顺着杖身滑落,无声地渗入地面。
悲叹之种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表面布满裂纹,像一块真正的、无用的黑色石头。
丘比叼起那块耗尽价值的废石,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资源分配完成。效率评估:尚可。绝望纯度指标…达标。”
藤堂环看着小林在星见文那短暂的安抚后,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雪野白那纤尘不染却渗出诡异物质的宝石,一股强烈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涌。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不能这样下去!各自为战,互相猜忌!外面还有更多魔女,还有…像他一样需要帮助的人!”她指向小林,也指向无形的远方,“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大家暂时安全,能喘口气的地方!一个…避难所!”
雪野白淡漠的目光扫过藤堂环,又扫过破败的走廊和惊魂未定的幸存者,最终落在自己锡杖上那滴消失的粉红污迹上,沉默不语,但也没有立即反对。
星见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残留的痛苦余音和灵魂宝石的沉重感。魔导书在她手中微微合拢,深蓝的光芒稳定下来。她看向藤堂环,又看向雪野白,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名幸存者充满恐惧和茫然的脸上。
【记录:藤堂环提案 - “避难所”建立】
【可行性分析:生存资源短缺,防御力量薄弱,内部不稳定因素(净化理念冲突)…】
【结论:必要性高于风险。记录开始。】
“可以。”星见文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我们需要一个据点。收集物资,整合力量,研究魔女…和丘比的真相。”
雪野白的目光与星见文平静却深邃的眼神接触了片刻。她手中的锡杖轻轻顿地,发出清脆的回响。
“可。”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她唇间吐出,“但‘避难所’内,必须执行净化条例。一切‘污染源’,需受监控与处置。”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小林。
藤堂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星见文疲惫却坚定的眼神,看着幸存者们眼中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钥匙,荆棘藤蔓缓缓收拢,护在幸存者周围。
丘比轻轻跃上星见文的肩膀,红宝石般的眼睛扫视着达成脆弱共识的三人。
“指令接收:建立幸存者临时据点。”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程式化的愉悦,“协作模式启动。团队绝望产能…预计提升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