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去,藤堂环病房内那令人窒息的甜腥与荆棘的压迫感还萦绕在心头。星见文、雪野白、藤堂环三人沉默地走在通往旧城区边缘的街道上,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藤堂环紧握着巨大的翠绿钥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祖母绿宝石的光芒在她掌心不安地闪烁,荆棘藤蔓如同有生命的影子,在她脚边无声游弋,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雪野白走在最前,纯白的巫女服在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锡杖顶端的纯白宝石散发着冰冷而稳定的光晕,她步伐坚定,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要将沿途所有碍眼的“污秽”都净化殆尽。星见文则落在最后,魔导书《星渊纪行》悬浮在她身侧,深蓝的书页无风自动,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深蓝的灵魂宝石在她胸口位置微微发烫,污染度在刚才病房的冲突后,悄然攀升到了37.5%。
丘比无声地蹲在星见文肩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西北方向,距离约1.2公里。”它平静的声音在星见文脑中响起,“频谱分析:高密度精神污染场,特征与已知魔女结界有87.3%相似度。推测为新型魔女活动区。”
星见文脚步一顿。魔导书仿佛感应到她的思绪,书页哗啦翻动,深蓝的星图封面光芒流转,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由无数扭曲线条构成的三维能量图景。图像中心,一个暗红色的、如同巨大心脏般搏动的光点清晰可见,其辐射出的污染波纹如同涟漪般扩散,将周围的建筑轮廓都扭曲变形。
【坐标定位:旧城区第三中学旧址】
【污染强度:峰值A级(高危)】
【结界特征识别:考场魔女 - “永生试炼场”】
【核心污染源:对失败的极端恐惧/对评价的扭曲执念】
【使魔形态:焦虑书虫(啃食试卷)、压力粉笔(投射精神冲击)】
【结界规则:强制参与“考试”,错误答案将触发惩罚机制】
“旧三中…”藤堂环低声念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所升学率垫底的学校,曾经是无数学生噩梦的代名词。
雪野白也停下了脚步,淡金色的瞳孔转向西北方,锡杖顶端的纯白宝石光芒微微内敛,仿佛在感应着什么。“确认高浓度绝望聚合体。”她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执行净化协议。”她甚至没有征询意见,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旧三中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裙摆拂过断壁残垣,留下一道近乎偏执的轨迹。
藤堂环看着雪野白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的钥匙,祖母绿宝石的光芒映照着她眼中复杂的挣扎。最终,她咬了咬牙,荆棘藤蔓微微收缩,跟了上去。星见文默默合上魔导书,深蓝宝石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污染度的数值在她意识深处微微跳动。她迈步跟上,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粉笔刮擦黑板的刺耳噪音,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废弃的第三中学如同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墓碑。锈蚀的铁门歪斜地敞开着,门楣上“勤奋学习,报效祖国”的标语被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污渍覆盖,字迹扭曲变形,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嘲讽。踏入校门的瞬间,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沉重。浓烈的粉笔灰味混合着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腐败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光线昏暗,仿佛被无形的幕布过滤,只剩下一种病态的昏黄。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墙壁上布满了霉斑和涂鸦,一些地方覆盖着厚厚的、仿佛由无数张废弃试卷黏连而成的“壁纸”,纸张边缘卷曲发黑,上面隐约可见红色的叉号和潦草的分数。死寂中,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只小虫啃噬纸张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人的耳膜,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痒意。
藤堂环下意识地握紧了钥匙,淡绿色的荆棘藤蔓在她和身后几名幸存者周围悄然滋生,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幸存者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校服洗得发白的瘦弱少年(后来知道他叫小林)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回到了某个不堪回首的噩梦。
“污秽浓度37.5%,持续上升。”丘比的声音再次在星见文脑中响起,尾巴尖指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标着模糊不清的“第一考场”字样的木门,“核心在门后。警告:高密度精神污染场,直接暴露可能引发认知崩解。”
就在这时,小林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凭空出现的、边缘泛黄的试卷!试卷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用暗红色墨水打出的巨大叉号,触目惊心!他惊恐地想把试卷扔掉,但那纸张却像粘在他手上一样,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不…不要…”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我…我考砸了…又要…”
雪野白淡金色的瞳孔骤然锁定那扇虚掩的门!锡杖抬起,杖尖光球瞬间凝聚起刺目的白金光芒!纯粹、冰冷、带着绝对排斥意志的净化光束如同审判之矛,没有丝毫犹豫,轰然射向那扇门!
“等等!”藤堂环失声喊道,钥匙指向小林,“里面可能还有人!或者…或者情况不明!”
话音未落,光束已至!
轰——!
木门在圣光中瞬间汽化!门后并非教室,而是一个扭曲、膨胀的空间——无数张课桌如同墓碑般林立,上面堆叠着小山般的试卷,每一张试卷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黑色“书虫”,正是那“沙沙”声的来源。天花板上,数根巨大的、如同白骨般的粉笔悬浮着,如同炮台,尖端闪烁着不祥的猩红光芒。在空间的最深处,一个由无数张零分考卷拼凑成的、臃肿蠕动的巨大身影,正无声地尖啸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那就是考场魔女的本体!
净化光束狠狠撞在魔女臃肿的躯体上!刺耳的、仿佛无数粉笔同时刮擦黑板的嘶鸣炸响!魔女体表的试卷被瞬间焚毁,露出底下焦黑的、如同烂泥般的组织。但那些被波及的“焦虑书虫”却并未消失,反而在净化能量的刺激下疯狂增殖、膨胀!它们从试卷堆中蜂拥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啃噬一切的沙沙声,扑向门口的雪野白!
雪野白眉头微蹙,锡杖横扫,第二道光束呈扇形扫出!冲在最前面的书虫群在光芒中化为飞灰,但更多的虫子从后方涌来,它们甚至开始互相吞噬、融合,形成体型更大、甲壳更厚的个体!
“小心!”藤堂环的警告声再次响起。一根悬浮的“压力粉笔”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猩红的光芒锁定了正在释放净化光束的雪野白!一道无形的、带着沉重压迫感的精神冲击波无声射出!
雪野白似乎有所察觉,但净化光束的释放让她动作迟滞了一瞬!
千钧一发之际,数条坚韧的荆棘藤蔓猛地从地面窜起,在雪野白身前交织成一面藤盾!
砰!
精神冲击狠狠撞在藤盾上!藤蔓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祖母绿宝石的光芒一阵急闪,藤堂环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藤盾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逸散的余波还是让雪野白身体一晃,纯白宝石底座,一丝极其细微的、粉红色的粘稠物质,悄然渗出。
“干扰净化程序。”雪野白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瞥了藤堂环一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激,只有被打断的冰冷不悦。
“它在利用你的攻击制造更多使魔!”藤堂环咬牙喊道,钥匙指向那些融合膨胀的巨大书虫,“还有那些粉笔!必须先解决它们!”
“目标优先级:魔女本体。”雪野白不为所动,锡杖再次凝聚光芒,目标依旧是那臃肿的试卷魔女。
就在这时,星见文的声音穿透了虫群的嘶鸣和能量碰撞的噪音:“藤堂环!三点钟方向天花板!第三根粉笔!它的能量波动与其他不同!是核心投影!”
魔导书哗啦翻动,书页上投射出一幅短暂的光影,清晰标记出那根粉笔的位置和其内部流转的、与魔女本体同源的暗红能量流!
藤堂环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翠绿钥匙猛地指向星见文标记的位置!钥匙顶端的祖母绿宝石爆发出璀璨光芒!
“守护之棘·贯穿!”
数条粗壮的荆棘藤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刺向那根作为核心投影的粉笔!藤蔓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狠狠扎入粉笔内部!
咔嚓!
粉笔应声碎裂!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喷溅出来!
“呃啊啊——!”考场魔女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啸!它臃肿的身体剧烈抽搐,体表的试卷疯狂剥落!所有悬浮的粉笔同时黯淡,攻击雪野白的巨大书虫也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星见文厉喝,魔导书急速翻动,无数符文在书页间跳跃,“本体弱点暴露!左肋下三寸!能量结构最不稳定点!雪野白!”
雪野白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捕捉到了魔女因核心投影被毁而暴露出的、左肋下那一小块剧烈波动、颜色比其他部位更深的区域!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回应星见文,她将全部力量灌注于锡杖!
“净化之光·裁决!”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刺眼、仿佛能洞穿一切污秽的白金光柱,如同神罚之剑,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星见文指出的弱点上!
噗嗤——!
光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魔女臃肿的身体!暗红色的污秽能量如同被刺破的脓包,从创口处猛烈喷发!魔女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崩塌、溃散!无数试卷和书虫在纯白光芒中化为飞灰!
整个扭曲的考场空间剧烈震动,墙壁、课桌、试卷……一切都开始崩解、消散。
当刺眼的白光散去,扭曲的教室景象消失了,只剩下原本破败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和某种东西腐烂的混合怪味。在走廊中央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晶体——悲叹之种。它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仿佛在无声地呼吸,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悲叹之种旁边的一小滩暗红色液体吸引了。那液体粘稠、半凝固,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正缓缓渗入地砖的缝隙。那不是魔女的污秽,而是……人类的血迹。
藤堂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了门被轰开前,自己那声徒劳的警告。雪野白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滩血迹,纯白的灵魂宝石在她手中微微转动,底座渗出的粉红物质似乎又多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星见文合上魔导书,深蓝宝石的光芒在她指间流转,书页边缘,一行细小的数据悄然隐去:
【污染度:37.5% → 39.1%】。
丘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悲叹之种旁,红宝石般的眼睛倒映着那滩刺目的暗红。
“收获尚可。”它平静地评价道,尾巴轻轻扫过悲叹之种,“绝望的纯度,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