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的甜腥腐气如同粘稠的糖浆,沉甸甸地压在星见文的肺叶上。淡绿色的荆棘藤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条饥饿的蛇。藤堂环跪在病床前,巨大的翠绿钥匙深深插入地板,祖母绿宝石散发的幽光将妹妹藤堂葵苍白的小脸映得如同鬼魅。那些纤细到近乎透明的藤蔓缠绕着女孩的手腕脚踝,随着钥匙光芒的脉动微微收紧,每一次收缩都让昏迷中的葵发出微弱的抽泣。
“你在杀死她。”星见文的声音在粘稠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清晰。魔导书《星渊纪行》悬浮在她身侧,书页无风自动,深蓝的星图封面流转着微光,映照出藤蔓网络下隐藏的残酷数据流:
【生命体征持续恶化:心搏间隔延长17%】
【神经干涉深度:海马体记忆擦除区激活】
藤堂环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星见文:“我在救她!没有痛苦…没有恐惧…这才是安全的!”她攥紧钥匙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祖母绿宝石的光芒随之暴涨!缠绕在葵身上的藤蔓骤然亮起,更多的纤细藤丝从女孩太阳穴附近钻出,如同活体探针般刺入皮肤!
“呃…”昏迷的葵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心电监护仪上(尽管大部分被藤蔓覆盖),一个代表室颤的危险波形一闪而过!
“停下!”星见文厉喝。魔导书猛地翻页,投射出一段光影——那是她轮回记忆中,葵病情稍缓时,坐在窗边安静画画的场景,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发梢跳跃。画面中葵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真实的、未被抹杀的平静。
藤堂环的动作僵住了。钥匙的光芒明灭不定,刺入葵太阳穴的藤丝微微颤抖。病床上,葵抽搐的身体奇异地平复下来,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仿佛被那段温暖的幻象安抚。
“虚假的乐园。”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雪野白站在被荆棘藤蔓半封住的门框旁。纯白的巫女服纤尘不染,与病房内腐烂的甜腥和蠕动的荆棘格格不入。她右手拄着银白色的锡杖,杖顶的卵圆形宝石依旧纯净,但星见文敏锐地注意到——雪野白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上那个硬币大小的黑斑,边缘的灰色细线正如同活物般向上蜿蜒,已经爬过了腕骨!
雪野白的目光没有看藤堂姐妹,而是落在那些刺入葵太阳穴的藤丝上,淡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冰冷的厌恶:“你在用污秽的触须玷污她的纯净灵魂。”
“玷污?”藤堂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钥匙猛地指向雪野白,“你这个满手血腥的净化疯子有什么资格……”
“检测到高浓度认知污染源。”雪野白直接打断她,锡杖抬起,杖尖光球锁定藤堂环手中的钥匙,白金光芒开始凝聚,“目标:灵魂污染载体。净化协议启动。”
纯粹、冰冷、带着绝对排斥意志的白金光芒瞬间充斥病房!荆棘藤蔓在圣光中发出嘶嘶的灼烧声,疯狂扭动退缩。刺入葵太阳穴的藤丝应激般绷直,竟拉扯着女孩的头皮,让昏迷中的她发出小猫般的哀鸣!
“不!”藤堂环目眦欲裂,翠绿钥匙爆发出抵抗的强光,荆棘藤蔓疯狂滋长,在葵身前交织成盾,与净化光束猛烈碰撞!
滋滋——!
能量对冲激射出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噪音。祖母绿宝石与纯白宝石的光芒相互侵蚀、湮灭。被夹在能量风暴中心的葵,瘦小的身体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般剧烈震颤,口鼻渗出细细的血丝!
“住手!”星见文冲入两人中间。魔导书哗啦展开,深蓝的书页护盾强行切入能量乱流!无数数据在护盾表面疯狂刷过:
——净化光束与荆棘毒素反应生成精神腐蚀雾——
——能量对冲点:病床正上方(葵心肺位置)——
剧痛从书页传导到星见文手臂,魔导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她咬紧牙关,对着僵持的两人嘶喊:“看看她!你们的争斗正在撕裂她!”
雪野白的目光终于落到病床上的葵身上。女孩嘴角的血迹在净化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滴落在雪地上的污点。雪野白纯白宝石的底座,一丝极其细微的、粉红色的粘稠物质,悄然从宝石与杖身的连接处渗出。
藤堂环则死死盯着妹妹痛苦的脸,祖母绿宝石的光芒剧烈波动。那些刺入葵太阳穴的藤丝顶端,突然亮起更深的绿光!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猛地扩散——
嗡!
病房内的时间仿佛瞬间凝滞。
葵抽搐的身体彻底僵直,脸上所有的痛苦表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人偶般的平静。而离病床最近的星见文和雪野白,脑中同时炸开无数碎片化的画面:
夕阳下的秋千,葵的笑声清脆(但画面边缘模糊失真)…
冰冷的针头刺入手臂的恐惧(画面被强行剪切)…
母亲病床前最后的低语(声音被绿色藤蔓缠绕消音)…
“记忆碎片剥离。”丘比的声音在星见文脑中响起,带着冰冷的分析意味,“藤堂环情急之下启动了深度‘修剪’,目标:所有与痛苦相关的神经记忆回路。”
强行涌入的记忆碎片让雪野白闷哼一声,拄着锡杖后退半步。她左手背上的灰色细线仿佛受到刺激,加速向上蔓延,瞬间爬过了小臂!更糟的是,一丝粉红色的糖浆状物质,正从灰色细线中渗出,带着某种甜腻的腐朽气息。
星见文则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那些被剥离的、属于葵的痛苦记忆碎片,如同无家可归的幽灵,在魔导书的强制记录下,疯狂涌入她的意识深处!每一次心脏手术的冰冷恐惧,每一次化疗后的呕吐折磨,对死亡降临的懵懂颤抖…这些不属于她的痛苦,狠狠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呃啊…”星见文捂住额头,灵魂宝石的位置传来灼痛。深蓝星云内部,一丝污浊的灰雾悄然弥漫。
病床上,葵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清澈见底,却像新生的玻璃珠,倒映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蠕动的藤蔓,看着剑拔弩张的雪野白和藤堂环,看着痛苦捂头的星见文,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的平静,“你们在做什么?”
藤堂环如遭雷击,钥匙的光芒瞬间黯淡。她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葵的脸颊:“葵酱?你…你感觉怎么样?还痛吗?还记得…”
“痛?”葵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里面却是一片虚无,“痛是什么?”她歪着头,看向雪野白,“那个白色的姐姐…为什么看起来很…脏?”她天真地指向雪野白手背上不断蔓延的灰色纹路和渗出的粉红物质。
“脏”这个词如同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雪野白的心脏!她纯白的灵魂宝石猛地一震,那道细微的裂痕瞬间扩大了一丝!宝石底座渗出的粉红糖浆骤然增多,顺着杖身滴落,在地板上蚀出细小的坑洞,散发出甜腻的腐臭。
藤堂环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着妹妹空洞的眼神,看着雪野白濒临暴走的宝石,再看向星见文指间那本仿佛重若千斤、不断吸收着痛苦记忆的魔导书。荆棘藤蔓在她无意识的操控下缓缓收缩,将病床包裹得更紧,如同一个自缚的、绝望的绿色茧房。
祖母绿宝石深处,那丝浑浊的灰雾,已然弥漫至宝石核心,与纯净的绿色纠缠不清。
病房陷入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被藤蔓包裹后发出的、沉闷而规律的电子音,像为这座由荆棘、洁净与记忆共同构筑的囚笼,敲响着倒计时的丧钟。藤堂环将脸深深埋进妹妹毫无反应的颈窝,肩膀无声地抽动,紧握钥匙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