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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荆棘密钥

魔女纪元:绝望熵增定律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永远盖不住那股腐烂的甜腥气。星见文靠在三楼儿科重症监护区的走廊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石灰粉末混着暗绿色的霉斑簌簌落下,在冰冷的地砖上积成一小堆。口袋里的冰晶碎片依旧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雪野白净化时的冰冷回响仿佛还冻结在骨髓里。

“能量屏障反应,西南侧。”丘比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尾巴尖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双开金属门,“淡绿色光谱,荆棘形态能量结构——藤堂环的‘守护’力场。”

仿佛回应它的指引,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缝隙里,几缕纤细的、近乎透明的淡绿色藤蔓悄然钻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缓缓缠绕上冰冷的门把手。藤蔓表面流动着微弱的荧光,每一次脉动都让门框周围的空气产生细微的扭曲。

星见文走近。离门还有三米远,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那不是物理的阻碍,而是某种深沉、粘稠的“拒绝”感,仿佛空气本身都在排斥外来者。魔导书《星渊纪行》在背包里轻微震动,书页边缘渗出细密水珠——是雪野白残留的净化冰尘在力场中蒸腾。

“警告:情感共鸣力场强度37%。”丘比的红眼睛倒映着门上流动的绿光,“强行突破会引发敌意攻击。”

星见文停在力场边缘。金属门上方,“重症监护三区”的指示灯牌忽明忽灭。就在指示灯熄灭的瞬间,门内传出一声压抑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嘴的尖叫!那声音短促、痛苦,随即被强行掐断。

紧接着,是藤堂环带着哭腔的低语,隔着厚重的门板变得模糊不清:

“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姐姐在…”

金属门猛地一震!几条新生的藤蔓如同受惊的蛇,瞬间绷直,尖端闪烁着尖锐的寒光,对准了门外的星见文。

“情感波动峰值。”丘比点评,“守护者对入侵者产生‘修剪’本能。”

星见文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她调动魔导书的力量,小心地让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含敌意的精神波动探入力场——就像在触碰一只极度敏感的刺猬。

“藤堂环,”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是星见文。没有恶意。你需要帮助吗?”

门内死寂片刻。紧绷的藤蔓微微松弛,但尖端依旧锁定着她。

“滚。”藤堂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离我妹妹远点。”

“你妹妹情况不好。”星见文盯着门上蜿蜒的藤蔓,“我听到她的声音…”

“她很好!”藤堂环的尖叫陡然拔高,门板上的藤蔓瞬间暴长!尖锐的荆棘刺几乎要戳穿金属,“她只是…睡着了!在做噩梦而已!我会让她好起来的!”

随着她情绪的失控,守护力场的压力骤然增大。星见文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魔导书的震动加剧,书页上浮现出警告:

【守护力场畸变:物理排斥增强80%】

【精神干涉强度:临界值突破】

“她需要专业医疗。”星见文顶着压力,语速加快,“你封锁了这里,医生进不来!仪器数据会……”

“那些仪器没用!”藤堂环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只会吵醒她!只会让她更痛!我能感觉到…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害怕…只有我能让她安静下来!只有我!”

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类似金属床架被用力摇晃的哐当声!伴随着藤堂环妹妹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姐姐…放我出去…我想看窗…”

“外面脏!有风!有细菌!”藤堂环的尖叫盖过妹妹的声音,充满了偏执的恐惧,“会生病的!待在姐姐的‘花园’里最安全!乖!”

“花园?”星见文心头一沉。魔导书捕捉到门内能量形态的剧变——淡绿色的荆棘力场正急剧内缩、复杂化,从单纯的屏障向某种“囚笼”结构转变!

“让我看看她!”星见文猛地前冲一步,强行切入力场边缘!荆棘藤蔓如同鞭子般抽来,在她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就在藤蔓即将缠绕她脖颈的瞬间,星见文举起魔导书,书页哗啦翻动,投射出一段微弱的光影——那是她轮回记忆中,藤堂环妹妹病情稳定时,在普通病房窗口眺望外面梧桐树飞鸟的画面。阳光,微风,自由。

“她记得这个。”星见文喘息着,“她想要这个!”

门内的摇晃声戛然而止。

死寂。

几秒钟后,沉重的金属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香瞬间淹没了星见文。那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种植物腐烂时散发的、混合着药物和消毒水的诡异气味。

病房内景象让星见文瞳孔骤缩。

这里已经不再是医院。淡绿色的荆棘藤蔓覆盖了墙壁、天花板,甚至吞噬了大部分的医疗设备。心电监护仪被藤蔓缠绕包裹,只露出半张闪烁不定、布满雪花点的屏幕;输液的架子变成了荆棘的支架,吊瓶里的液体被替换成一种散发着微光的翠绿色粘稠汁液,顺着藤蔓内部的脉络缓缓流淌,注入床上那个瘦小身影的手背静脉。

藤堂环背对着门,跪在病床前。她穿着一身点缀着藤蔓和绿叶纹路的墨绿色裙装,长长的马尾辫有些凌乱。她手中紧握着一把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钥匙——钥匙柄是缠绕的藤枝,顶端镶嵌着一枚祖母绿色的菱形宝石,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钥匙的尖端,则深深插在病床旁边的地板里,如同一个能量源,维系着整个荆棘牢笼。

床上,藤堂环的妹妹藤堂葵,瘦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的手腕和脚踝被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藤蔓缠绕固定着,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让女孩的眉头痛苦地蹙起。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的小臂上,几块深紫色的淤痕清晰可见——像是被用力抓握留下的印记。

“葵酱只是做了噩梦。”藤堂环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没回头,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妹妹被藤蔓缠绕的手腕,“我帮她赶走噩梦…让她安静地睡…睡醒了就好了…”

魔导书在星见文手中疯狂翻动,书页上急速刷过数据流:

【生命体征:心率48,血氧89%持续下降】

【精神干涉:深层意识压制状态(关键词:恐惧/痛苦/记忆)】

【守护力场核心:钥匙型灵魂宝石(污染度15%)】

星见文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藤堂葵手腕的淤痕上。那不是噩梦挣扎的痕迹——那是被强行束缚、被外力压抑反抗留下的!

“你锁住了她的痛苦,”星见文声音发涩,“也锁住了她的意识。”

藤堂环猛地回头!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祖母绿宝石的光芒在她瞳孔深处跳动:“你懂什么?!那些药没用!那些治疗只会让她更痛!化疗…手术…她每天都在哭!每天都在害怕!我能感觉到!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里!”她紧紧攥着钥匙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只有我的力量…能让她忘记那些痛!让她只记得快乐!”

仿佛为了证明,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妹妹额头。钥匙顶端的祖母绿宝石骤然亮起,柔和的绿光笼罩住藤堂葵。女孩紧蹙的眉头似乎舒缓了一瞬,但紧接着,她的小腿突然抽动了一下,脚踝上的藤蔓瞬间勒紧!一丝微弱的痛哼从她紧闭的唇间逸出。

“不…不…”藤堂环慌乱地控制着钥匙,绿光急促闪烁,“别怕…葵酱…忘记它…忘记那个感觉…姐姐让你快乐…”

绿光强行压下妹妹的抽动,但藤堂葵眼角却渗出更多的泪水。她的身体在藤蔓的束缚下微微颤抖,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蝴蝶。

“你抹掉她的痛苦记忆,”星见文盯着藤堂葵手臂上的淤青,那些印记在绿光下并未消失,“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灵魂记得。”

她指着心电监护仪被藤蔓缠绕的屏幕,上面的血氧饱和度数字正缓慢而坚定地跌向危险值:“仪器在报警!她的身体在衰竭!这不是安静,是窒息!”

藤堂环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屏幕。那刺目的红色数字和尖锐的报警符号(尽管声音被荆棘吸收)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她脸上温柔而偏执的神情第一次出现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慌和愤怒的扭曲。

“闭嘴!”她尖叫,手中的钥匙猛地指向星见文!钥匙顶端的祖母绿宝石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数条粗壮的荆棘藤蔓如同毒龙般从地面和墙壁射出,直刺而来!藤蔓尖端分泌出淡绿色的粘液,散发着甜腻的腥气。

“污染度激增:23%!”丘比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修剪’程序启动!”

星见文急速后退,魔导书瞬间展开书页护盾!荆棘藤蔓狠狠撞在护盾上,粘液飞溅,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书页护盾表面瞬间浮现解析文字:

——荆棘含麻痹性神经毒素——

——粘液具有细胞溶解特性——

藤堂环如同护崽的母兽,挡在病床前,钥匙指向星见文,祖母绿宝石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不准你诅咒她!不准你带走她!她是我的!我的花园!我的责任!我的——”

她的嘶吼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病床上,藤堂葵咳得整个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心电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瞬间跌破80%,发出刺耳的、无法被完全隔绝的尖鸣!

“葵酱!”藤堂环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她猛地转身扑到床边,手中的钥匙慌乱地按在妹妹胸前,祖母绿的光芒疯狂涌入妹妹瘦弱的身体。“别怕…别怕…姐姐在这里…忘记咳嗽…忘记难受…”

绿光强行压制了咳嗽,藤堂葵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

门,在星见文身后无声地关闭。冰冷的荆棘再次缠绕上门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藤堂环背对着门口,跪在病床前,肩膀微微抽动。钥匙顶端的宝石光芒黯淡下去,宝石内部纯净的祖母绿深处,一丝浑浊的灰雾悄然弥漫开来。

昏暗的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被藤蔓包裹后发出的、沉闷而绝望的蜂鸣。淡绿色的荆棘牢笼在仪器屏幕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像一座不断生长、最终会吞噬一切的绿色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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