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可怕。姬发走在前面,铠甲上的水珠滴落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你抱着他给你的粗麻外袍,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
“就在前面了。”姬发停下脚步,转头看你。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廊道中显得格外深邃,额头上你包扎的布条已经被雨水浸透,隐约透出淡红色。
你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重量,那是刚才在偏殿里那个吻的温度,是他将额头抵在你肩上时的脆弱。但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克制的西岐质子,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姬发..”你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他微微摇头时咽了回去。
“殷郊醒了。”他的声音很轻,“你告诉他发生的事情..”
你点点头,胸口突然一阵刺痛。你明白他的顾虑,殷郊不仅是殷商太子,也是他最亲近的朋友。那段在质子营同吃同住的日子,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殷郊的寝宫近在眼前。出乎意料的是,门口竟没有侍卫把守。姬发的脚步明显加快,你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推开内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殷郊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缠着绷带。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惊喜,继而变成困惑。
“稚儿?姬发?”殷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都..”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你绣鞋上干涸的血迹上,瞳孔猛地收缩。你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玉佩,那里正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
“殷郊..”你刚要开口,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姬发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四大伯侯被召入龙德殿。殷寿..命令我们..弑父。”
殷郊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手指抓紧了被褥:“什..什么?”
“姜文焕的父亲死了。”你轻声说,“崇应彪的也是..鄂顺他..”你的手不自觉地抚上玉佩,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
殷郊的目光移到姬发身上:“那姬伯父..”
“我父亲被关进大牢,侥幸活命。”姬发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寝宫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你能听到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在倒计时。
“不可能。”殷郊突然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尽管脚步还有些不稳,“父王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人挑拨..苏妲己!一定是那个妖女!”
姬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看到姬发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指节发白。
“殷郊,”你上前一步,想去扶他,“姬发说的是真的,我们亲眼看见父王..”
“那鄂顺呢?”殷郊突然转向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父亲..鄂崇禹..”
你的胸口一阵刺痛,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就在这时,玉佩突然发出微弱的红光,一缕青烟升起,在空中凝结成鄂顺模糊的面容。
殷郊倒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烛台:“这是..”
“鄂顺的魂魄。”姬发低声解释,“他违抗了殷寿的命令,所以..”
“所以他死了。”殷郊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眼中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姬发的喉结上下滚动,但没有说话。殷郊缓缓坐回床沿,肩膀轻微地颤抖着。
“我去找父王。”他突然抬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我要问清楚。”
“现在不行。”姬发果断地挡在他面前,“殷郊,你刚刚苏醒,身体还没恢复。”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况且,龙德殿现在..”
“现在怎么了?”殷郊猛地抬头。
“全是血。”你轻声回答,眼前又浮现出鄂顺倒下的身影,他的血溅在殷寿的袍角上。
殷郊像是被击中一般,整个人垮了下来。你忍不住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得吓人,与姬发温暖干燥的掌心完全不同。
“我会想办法。”殷郊突然说,抬头看向姬发,“关于姬伯父的事,我会去找父亲。”
姬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三人的脸。
你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秘密和恐惧。
“我该走了。”姬发突然站起,“还有事..”
你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在你和殷郊之间短暂停留,然后转身离去。你想叫住他,想问他那个吻是什么意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后,殷郊长叹一口气:“姬发他还好吗?”
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告诉殷郊他的挚友刚刚在你肩上无声哭泣?告诉他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其实和他一样恐惧?
“他很强。”你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强。”
殷郊苦笑了一下:“他一直都是这样。”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女惊恐的尖叫。你和殷郊同时站起来,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王后娘娘她..她..”
殷郊的脸色瞬间惨白:“母后怎么了?”
侍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后她..在温泉..被..被..”
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姜王后,那个总是温柔地叫你稚儿的女人,那个在你不习惯朝歌饮食时偷偷给你准备额外点心的母亲..
“说清楚!”殷郊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声音几近咆哮。
“王后去找大王..说自己是王后..理应连坐..”侍卫几乎要哭出来,“然后..然后苏娘娘她..她把王后..”
殷郊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撞翻了矮几上的药碗。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寝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外面又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侍卫抬着什么东西进来,上面盖着白布,但边缘渗出的红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殷郊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