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门没锁,虚掩着留了条缝。倾末推开门时,正撞见散兵坐在金属桌后翻记录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倒冲淡了几分周身的冷意。
她没说话,径直走向第一个柜子。医疗箱是银灰色的,扣锁上刻着愚人众的徽记,和当年营地用的一模一样。打开箱子,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纱布、药膏、绷带码得整整齐齐,连瓶身都擦得锃亮。
“你这种智商,倒是知道先消毒。”
散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倾末回头,看见他还保持着翻册子的姿势,视线却落在她手里的碘伏棉片上。
“总比某些人只会动嘴强。”
她怼了一句,低头撕开棉片。冰凉的液体触到掌心伤口的瞬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散兵的目光在她颤抖的手上顿了顿,翻过一页记录册,声音硬邦邦的:
“那我真是动手起来的,你又不乐意。”
倾末一愣,散兵动手?难不成要拿雷光把她炸成爆炸头?那不得丑死。
额头上的包还在隐隐作痛,她抬手想去揉,又想起手上有碘伏,只能作罢。
散兵忽然放下记录册,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额头上的包,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次的弧度比在仓库时明显得多。
“疼?”
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关心还是纯粹的好奇。
“你试试被拖把砸一下?”
倾末没好气地说,却在他伸手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的包,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倾末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后颈。
“别动。”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点奇异的沙哑。
“肿得这么厉害,不处理会更疼。”
他转身从医疗箱里翻出一支消肿药膏,挤在指尖搓了搓,然后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药膏传来,竟意外地温和。
倾末僵在原地,不敢动。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记忆忽然不受控地涌上来——雪夜里他把披风扔给她时的模样,雪地里那一百鞭落下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好了。”
散兵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纱布自己缠,别指望我帮你。”
倾末这才回过神,脸颊有点发烫。她拿起纱布,胡乱往额头上一缠,却因为看不见,缠得歪歪扭扭,像条滑稽的绷带。
散兵看着她手里的纱布差点滑下来,终于没忍住,伸手替她系好了结。
“你怎么会这么蠢?”
他骂了一句,转身坐回桌后,重新拿起记录册,却没再翻页,指尖在纸页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机械运转的嗡鸣。倾末看着他低头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偶或许也不是全然不懂感情。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就像他明明可以不管她,却还是拉了她一把;明明可以让她自己处理伤口,却还是替她涂了药膏。
“喂。”她忽然开口。
散兵抬眼,眉梢挑得老高:“又怎么了?”
“仓库……我明天继续整理。”
倾末说,“但你得答应我,别再拿邪眼的事刁难我。”
散兵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没有。”倾末迎着他的目光。
“但我不会碰那些东西。死也不会。”
散兵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