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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食盒藏锋与檐角窥伺

命天令

叩门声落在倒座房的门板上,像是一把钝刀在磨着墨林紧绷的神经。姜含霜擦拭榻沿的手顿也未顿,只将抹布在水盆里拧得更紧些,水珠顺着布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湿痕,随即垂着眼退到墙角,姿态恭顺得如同尊没有生气的木偶——仿佛方才那指尖轻按包袱的试探,只是墨林被宫墙寒意逼出的错觉。

“进来。”墨林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了衣摆。皇后的“体恤”来得太急,急得像是算准了他们刚踏入这方寸之地,便要立刻补上一道无形的锁。他想起昨夜西亭湖底那只冰冷的手,此刻铜雀台的湿冷空气里,似乎又飘来了湖底的腥气。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姫长惠端着描金漆木食盒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陶壶的小宫女。食盒边角刻着极小的“琼”字纹——那是皇后琼华殿的印记,烫金的纹路在廊下微光里闪着冷光,像极了皇后方才眼底藏着的锋芒。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时,飞快地与姜含霜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快得如同飞蛾掠火,却被墨林精准捕捉——是确认,是问询,更是无声的指令。

“墨参赞,”姫长惠的声音依旧刻板,听不出半分情绪,“皇后娘娘念诸位初到铜雀台,晨间赶路许是未曾用妥吃食,特命御膳房备了点心暖茶。另外三位参赞那边,已着人送去了。”她说着侧身让开,两个小宫女轻手轻脚地将陶壶放在桌上,壶嘴氤氲出的热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桂花香气,却冲不散屋内的凝滞。

墨林的目光落在食盒里——四碟点心码得齐齐整整:水晶糕莹白如冰,桂花糕泛着金粉,绿豆酥层层起酥,最末一碟蜜饯青梅,颗颗饱满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食盒底层垫着的棉巾还带着余温,将点心的甜香烘得愈发浓郁,可这香气却让墨林想起昨夜包袱里那盒沉水香木匣——同样是刻意营造的“暖意”,底下藏着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劳烦姫姑姑跑一趟,替臣谢过皇后娘娘恩典。”墨林微微躬身,语气里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目光却在姫长惠转身时,扫过她袖口露出的半枚银镯——那镯子样式古朴,镯身上刻着的纹路,竟与地宫薄绢边缘模糊的刻痕有几分相似。

姫长惠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拢了拢袖口,对着姜含霜使了个眼色:“含霜,往后墨参赞的饮食起居便交予你,仔细些,莫出半分差池。”

“是,姑姑。”姜含霜垂首应道,声音温顺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线,可墨林却注意到,她回话时右手食指又习惯性地压在了左手拇指指甲上——那个动作与昨夜炭笔画的线条弧度重合,像是一道藏在温顺面具下的暗号。

姫长惠不再多言,带着小宫女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墨林清晰地听见廊下传来两声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正贴着墙根走远。他走到窗边,借着窗纸破洞透进的光束望去——西府海棠树后,那抹浅碧色的衣角又闪了一下,这次他看清了,那衣料是上好的杭绸,绝非低阶宫女能穿得起,而衣角绣着的半朵玉兰花,正是皇后宫中女史的标识。

“参赞,”姜含霜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奴婢给您倒杯茶吧?这桂花茶是御膳房新制的,暖肠胃。”她端着茶杯走过来,双手捧着递到墨林面前,目光垂落在茶杯边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墨林没有接,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手指修长,指节处有层极淡的薄茧,虎口处的茧子更是磨得光滑,不像是常年端茶倒水磨出来的,反倒像是握惯了笔杆或是暗器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昨夜从湖底捞起的包袱里,那支炭笔的笔尖磨损痕迹,与这双手的力道恰好能对上。

“你进府三年,一直在铜雀台当差?”墨林接过茶杯,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姜含霜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如常,垂着头回道:“是,奴婢三年前家道中落,被送进府里,跟着姫姑姑学规矩,平日里只做些洒扫整理的活计。”

“家道中落?”墨林挑眉,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看你的手,倒像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做粗使宫女?”

姜含霜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参赞,奴婢幼时曾跟着家父识过几个字,算不得读书……后来家父病逝,家计无着,族里人才将奴婢送进王府。”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像是勾起了伤心事,可墨林却注意到,她的肩膀始终绷得笔直,没有半分真正悲伤时的垮塌。

这眼泪来得太巧,像是排练过千百遍的戏码。墨林没有再追问,将茶杯放在桌上,指腹在杯沿划了个圈:“你先下去吧,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是。”姜含霜应道,躬身退后几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道:“参赞,点心凉了便不好吃了,您记得尝尝。倒座房潮气重,奴婢在墙角放了石灰,若是觉得冷,奴婢再去取床厚被褥来。”她说完,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沿着廊下走远,却在距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墨林能清晰地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像是在刻意贴着门板听动静。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墨林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水晶糕凑到鼻尖轻嗅——除了糯米的清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若有若无,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他心中一动,将水晶糕放回碟中,又拿起一颗蜜饯青梅,轻轻咬开一角——果肉酸甜的汁液在舌尖散开,可在果核与果肉衔接处,却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将青梅凑到窗洞透进的光束下,眯眼细看——果核旁嵌着一粒黑色的蜡丸,大小如粟米,外层裹着的蜡油被青梅的汁液浸得微微发软,边缘还缠着一丝近乎透明的丝线。墨林的指尖瞬间绷紧——这哪里是蜜饯,分明是藏信的幌子,而皇后选青梅做载体,恐怕是算准了他会察觉异常——毕竟昨夜西亭湖底的包袱里,就藏着一盒蜜饯。

他迅速将青梅放回碟中,用剩余的果肉盖住蜡丸,又将碟子里的点心重新摆了摆,遮住那枚被动过的青梅。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姜含霜的呼吸依旧平稳,可远处传来几声极轻的鸟鸣,那是他与李嫣然约定的警示信号,意味着有人正在靠近。

墨林松了口气,转身回到桌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抠出蜡丸。蜡丸入手微凉,捏在指间轻轻一捻,外层的蜡便裂开一道缝隙。他屏住呼吸,将蜡丸放在掌心揉碎,里面裹着一张极薄的棉纸,用米浆浸泡过,展开后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潦草却透着急切:

“酉时三刻,西亭湖画舫,议地宫秘钥。切记,只许你一人来。”

酉时三刻,正是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最适合藏人。西亭湖画舫,正是昨夜他们与黑影交手的地方。地宫秘钥……墨林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起包袱里的地宫薄绢,边缘那处模糊的刻痕,或许就是秘钥的线索。可皇后为何要单独见他?她是庆王的妻子,若是想探寻地宫,大可动用王府势力,何必用这种隐秘的方式?

他忽然想起皇后方才看庆王的眼神,温柔里藏着疏离,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还有庆王那句“寻到源头,格杀勿论”,或许这对夫妻之间,本就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而地宫,就是他们互相试探的筹码。

墨林将棉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迅速化为灰烬,又用指尖捻起灰烬,撒进桌上的茶碗里。茶水泛起细小的涟漪,将灰烬冲得无影无踪,可他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重——皇后的邀约,究竟是陷阱,还是真的想合作?若是陷阱,她为何要透露地宫秘钥的消息?若是合作,她又凭什么相信一个刚入府的“御前参赞”?

“参赞,您还好吗?”门外忽然传来姜含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方才听您屋内有动静,怕是哪里不舒服?”

墨林心中一凛——方才揉碎蜡丸时,或许动静稍大了些。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平淡地回道:“无事,只是不小心碰倒了茶杯。你进来收拾一下吧。”

门被推开,姜含霜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目光飞快地扫过桌面——碟子里的点心少了一块水晶糕,那枚被动过的青梅依旧躺在碟中,茶碗里飘着一层极淡的灰烬。她的眼神微微一动,却并未多问,只是弯腰将地上的茶杯扶起,用抹布擦拭干净,又重新倒了杯花茶放在桌上。

“参赞若是乏了,便歇会儿吧。”姜含霜收拾完毕,垂首退到一旁,“奴婢就在门外候着,您有任何吩咐,唤一声便是。”她说话时,右手食指又无意识地蹭了蹭左手拇指指甲,那个动作像是一道开关,让墨林瞬间想起昨夜炭笔画上的线条——那些线条的转折处,与这个动作的弧度完全一致。

墨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姜含霜躬身退出,门再次合上。屋内恢复了寂静,可墨林知道,从他发现蜡丸的那一刻起,这场围绕地宫的博弈,已经从暗处摆到了明面上。他走到包袱边,解开系带,取出地宫薄绢——薄绢上的朱砂红点依旧醒目,标注着地宫入口的位置,而边缘那处模糊的刻痕,在烛火下渐渐显露出轮廓,像是一朵玉兰花,与皇后宫中女史衣角的花纹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墨林的心头豁然开朗。皇后不仅知道地宫的存在,还知道秘钥与玉兰花有关,而她让女史在海棠树后窥伺,恐怕就是想确认他是否能发现这些线索。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赵乘风爽朗的笑声:“墨兄,你在屋里吗?嫣然和长歌都在我这儿,有要事商议!”那笑声里带着刻意的张扬,墨林听出了不对劲——赵乘风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如此喧哗,除非是在传递信号。

他连忙将薄绢收回包袱,重新系好,走到门边打开门。赵乘风站在廊下,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李嫣然和李长歌站在他身后,神色同样严肃,他们身后的陈青萍和柳桑榆,都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可墨林注意到,陈青萍的手指在悄悄打着暗号,那是他们穿越前约定的“安全”手势,意味着宫女没有跟来。

“进去说。”墨林侧身让路,将三人让进屋内。待门关上,赵乘风立刻压低声音道:“墨兄,你收到皇后的‘点心’了吗?我和嫣然、长歌的点心里都有青梅,不过里面没有蜡丸,只有一张纸条,写着‘酉时三刻,西亭湖外围候命’。”

“果然。”墨林点头,将桌上的青梅推到三人面前,“我的青梅里藏着蜡丸,约我酉时三刻去画舫见她,议地宫秘钥,还说只许我一人去。”

李嫣然眉头微蹙,指尖划过青梅的果皮:“她为何要分开传话?让你去‘议秘钥’,让我们去‘候命’,分明是想试探我们之间的信任度,也想让我们互相猜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墨林身上,“而且‘只许你一人去’,恐怕是想单独对你动手,或是逼你交出地宫线索。”

李长歌握着拳,指节发白:“肯定是陷阱。昨夜画舫下的黑影还没找到,皇后现在约你去那里,说不定早已设好埋伏,就等你自投罗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躁,毕竟昨夜在湖底,若不是墨林反应快,他们恐怕都要栽在黑影手里。

赵乘风却摇了摇头,手指捻着下巴上的胡茬:“未必。若是陷阱,她大可直接动手,何必费这么大劲传信?我觉得她是想和我们合作,毕竟庆王让我们查‘源头’,说不定这‘源头’就藏在地宫里,而皇后也想知道庆王的秘密。”他顿了顿,看向墨林,“你还记得吗?昨夜包袱里的血字‘庆王或非王’,说不定皇后早就知道这件事,想借我们的手揭穿庆王。”

墨林沉默片刻,将地宫薄绢取出来,摊在桌上:“你们看这薄绢边缘的刻痕,像不像玉兰花?皇后宫中女史的衣角就绣着玉兰花,而她让女史在海棠树后窥伺,恐怕就是想确认我们能否发现这个线索。”他指着薄绢上的朱砂红点,“这里标注着地宫入口,就在西亭湖底,而秘钥,很可能与玉兰花有关。”

李嫣然的目光落在刻痕上,忽然想起姫长惠袖口的银镯:“方才姫长惠的银镯上,也有类似的纹路。她是皇后的人,说不定手里就有秘钥的一部分。”

“不管是陷阱还是合作,这趟浑水我们都得蹚。”墨林的语气坚定,“三日的限期快到了,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地宫的线索,而皇后手里,很可能握着我们想要的东西。酉时三刻,我去画舫见她,你们三人在西亭湖外围候命,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接应。”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另外,你们回去后,留意各自的宫女。姜含霜的动作和炭笔画的线条一致,柳桑榆的步伐像极了江湖杀手,陈青萍看似温顺,却能看懂我们的暗号,这些人绝不是普通宫女,很可能是皇后或庆王的眼线。”

李长歌点头,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放在桌上:“这是我昨夜从黑影身上缴获的,刀鞘上刻着庆王的徽记,说不定黑影就是庆王的人。你去画舫时,把这个带上,若是遇到危险,也好有个防备。”

墨林接过短刀,刀鞘冰凉,上面的徽记在烛火下闪着冷光。他握紧刀鞘,忽然想起昨夜西亭湖底的寒意,还有皇后那句“送炭”——原来从他们踏入铜雀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一张巨大的网,而布局之人,或许不止皇后一个。

四人又商议了片刻,确定了接应的信号和路线:若是安全,墨林便在画舫上挂一盏白色灯笼;若是危险,便打碎灯笼,发出声响。李嫣然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墨林:“这是我家传的玉佩,能避水,你去湖底时或许能用得上。”

墨林接过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身份——考古学家,专门研究古代阵法,而这玉佩上的纹路,竟与他曾经见过的一张汉代阵法图一模一样。或许,这就是他们穿越的原因,也是他们能在地宫找到线索的关键。

四人散去时,墨林送他们到门口,特意看了一眼廊下的姜含霜——她依旧低垂着头,可肩膀却比之前更紧绷了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墨林心中冷笑,转身回到屋内,将短刀和玉佩藏在腰间,又将地宫薄绢重新包好,放进包袱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庭院深处。西府海棠树随风摇曳,枝叶间再也没有那抹浅碧色的衣角,可墨林知道,那些窥伺的眼睛从未离开,它们藏在宫墙的阴影里,藏在廊下的柱子后,藏在每一片晃动的树叶中,像极了昨夜湖底的黑影,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们吞噬。

墨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他知道,酉时三刻的画舫之约,注定是一场鸿门宴,可他别无选择。他们是穿越者,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向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敲打着窗户。墨林握紧腰间的短刀,目光锐利如刀,望向窗外的黑暗——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既是局中人,也必须成为“破局”之人。

屋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道随时会出鞘的剑。墨林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枚被动过手脚的青梅,指尖摩挲着果肉上的齿痕——皇后选青梅传信,或许还有另一层深意。昨夜包袱里的蜜饯盒中,除了炭笔,还有半枚刻着“李”字的玉佩,而李嫣然的家传玉佩上,也有相似的纹路。这三者之间,是否藏着某种关联?

他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姜含霜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刻意的谨慎:“墨参赞,姫姑姑让奴婢来问,点心是否合口味?若是不合,御膳房还能再做些别的。”

墨林将青梅放回碟中,声音平稳:“不必了,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心领了。你告诉姫姑姑,多谢她费心。”他刻意加重了“费心”二字,想看看姜含霜的反应。

门外沉默了片刻,姜含霜才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回话。”脚步声沿着廊下走远,这次没有停留,可墨林却从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里,听出了一丝急促——像是在赶去传递消息。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廊下的动静,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几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从倒座房西侧的拐角处传来。墨林心头一动,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门缝,借着廊下微弱的光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女史,正贴着墙根快步走过,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方向正是铜雀台内殿。

看来,皇后的眼线不止姜含霜一个。墨林关上房门,走到包袱边,解开系带,将地宫薄绢、炭笔、蜜饯盒一一取出,平铺在桌上。薄绢上的朱砂红点清晰可见,标注着地宫入口在西亭湖底的一处泉眼旁,而泉眼的位置,恰好与昨夜黑影消失的方向一致。炭笔的笔尖磨损严重,显然被人频繁使用过,笔杆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墨香,与皇后身上的草木松香混合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蜜饯盒是沉水香木做的,盒盖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琼”字,与食盒上的印记一模一样。墨林打开盒盖,里面除了几颗剩余的蜜饯,还有半枚刻着“李”字的玉佩,玉佩的材质与李嫣然的家传玉佩相同,只是上面的纹路少了一半,像是被人刻意掰断的。

“难道皇后与李家有关?”墨林喃喃自语。李嫣然曾说过,她的家族是前朝的书香门第,因卷入宫廷政变而衰落,她此次入王府,也是想查清家族衰落的真相。若是皇后与李家有关,那她接近自己,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地宫秘钥,还有可能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查清当年的政变真相。

他将玉佩放回盒中,重新包好包袱,藏在床榻下的暗格里——这是他方才整理房间时发现的,倒座房虽偏僻,却藏着这样的暗格,显然是前人留下的,或许曾有人在这里藏过秘密。

做完这一切,墨林走到窗边,望着庭院深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铜雀台内殿的方向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透过花木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网。他知道,酉时三刻越来越近,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西亭湖的画舫上拉开帷幕。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紧急传信。墨林的心头一紧,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见一个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启禀王爷,西亭湖的泉眼处,发现了一具浮尸!”

庆王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浮尸?是什么人?”

“回王爷,尸体已经泡得面目全非,只能看出是个男子,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攥着一块刻着‘琼’字的玉佩。”

“琼”字玉佩?墨林的瞳孔瞬间收缩——沉水香木盒上的印记就是“琼”字,皇后的琼华殿也带着“琼”字,这具浮尸,难道与皇后有关?

他正想再仔细听,脚步声却渐渐远去,显然是庆王带着侍卫去了西亭湖。墨林的心头乱作一团——浮尸的出现,究竟是意外,还是皇后或庆王刻意安排的?若是刻意安排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转移注意力,还是想借此嫁祸他人?

“参赞,”姜含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急促,“王爷传召四位参赞,去西亭湖议事!”

墨林打开门,看到姜含霜站在廊下,神色比之前紧张了许多,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王爷说,西亭湖发现了浮尸,让四位参赞立刻过去,协助查案。”

“知道了。”墨林点头,转身去叫李嫣然、李长歌和赵乘风。四人汇合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浮尸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也让这场博弈变得更加复杂。

“看来庆王是想借浮尸的事,试探我们的能力。”李嫣然轻声道,“我们得小心应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李长歌握着腰间的短刀,冷声道:“若是庆王想动手,我们也不必客气,大不了鱼死网破。”

赵乘风却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笑容:“长歌兄别急,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我们先去西亭湖看看,说不定浮尸身上,藏着我们想要的线索。”

四人带着各自的宫女,朝着西亭湖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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