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两日,第三日午后终于望见紫烟城的轮廓。那城墙是用当地特有的紫石砌成,远远望去像被晚霞染透,城门口的青石板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印,往来的商队驮着丝绸与茶叶,骆驼的铜铃在风里荡出悠长的响。
“快看,是若若姐姐!”陈沁然扒着车窗,指着城门下立着的身影。苏若若穿一身月白锦裙,外罩件墨色披风,手里攥着卷泛黄的商路图,见马车过来,快步迎了上来。车夫勒住缰绳,车轮刚停稳,陈沁然就抱着木盒跳下车,扑到她怀里:“若若姐姐,我们把地宫的典籍和兵符都带出来了,阿福的心愿,我们很快就能帮他完成了。”
苏若若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马车上的木箱,又看向车厢里的墨林等人,眼底含着笑:“路上辛苦了,我已经在城主府备好了住处,商队也安排妥当了,明日一早就能出发去落雪原。”她侧身让开道路,指着城巷深处,“城主府的马车就在前面,典籍和行李我让人搬过去,你们先随我去歇脚,尝尝紫烟城的蜜饯,是用北地的沙果做的,甜里带点酸,像极了阿福之前偷偷给我带的那罐。”
墨林走下车,脚刚沾到青石板,就觉出这里的风比京城暖些,带着些果木的香气。他看向苏若若手里的商路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其中一条虚线从紫烟城往北延伸,终点写着“落雪原”三个字,旁边还注着“三日后有雪,需备防滑草绳”。
“这商队是常年跑北地的,领队的是张老丈,他在落雪原待了三十年,哪里有水源,哪里能避风雪,都记得清清楚楚。”苏若若展开图,指尖点在一处画着驿站的标记上,“我们走这条近路,要经过三道山梁,山梁下有处温泉,夜里可以在那里扎营,不用受冻。阿福之前抄录的文书里提过,太傅当年送旧部去落雪原,走的就是这条道,山梁上还有他派人刻的玉兰记号,和地宫石板上的纹路一样。”
李长歌扛着撬棍走过来,往马车上看了眼:“典籍都捆结实了?落雪原的路颠簸,别让竹简散了。”苏若若点点头,朝巷口招了招手,几个穿短打的汉子就快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木箱往另一辆马车上搬,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里面的书卷。
“放心吧,木箱里垫了三层棉絮,还撒了防潮的石灰,就算遇到雨天也不怕。”苏若若说着,引着众人往城主府走。巷子里的墙头上爬满了紫藤花,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软的。路过一家蜜饯铺时,老板娘探出头来,笑着递给陈沁然一包蜜饯:“苏姑娘说你们是她的朋友,特意让我留的沙果蜜饯,快拿着尝尝。”
陈沁然接过来,拆开纸包就往嘴里塞了一颗,眼睛瞬间亮了:“真甜!墨林,你也尝尝,和阿福给的味道一模一样。”她递过纸包,墨林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在修仙界北荒的日子,那时饿了只能啃冻硬的麦饼,哪里尝过这样的甜。
到城主府时,天已经擦黑了。苏若若引着众人进了东跨院,院里种着两株海棠,花瓣落了一地。房间里已经点好了羊角灯,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有紫烟城特有的炖羊肉,还有用泉水煮的青菜,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你们先吃饭,我去和张老丈再核对下路线,顺便把解药的方子给他,让商队的人也备些,万一遇到冻着的人,也好救急。”苏若若说着就要走,李嫣然叫住她,递过一瓶解药:“这是用琼花根和蜜渍青梅熬的,你让张老丈分些给商队的人,每日一次,每次一勺,温水送服,能驱寒解毒。医书里说,北地的寒气重,这解药不仅能解‘牵机引’,还能防着冻病。”
苏若若接过药瓶,放进袖中,又叮嘱了几句“饭后早些歇着”,才转身离开。众人围坐在桌边,拿起碗筷,却没立刻动筷——桌上少了一个人,少了那个总抱着炭笔,默默抄录文书的阿福。
陆心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放进碗里,轻声道:“阿福要是在,肯定爱吃这个,他之前总说,杂役房的饭太淡,想吃点荤的。”姬长惠点点头,往空着的座位前放了双筷子:“就当阿福也和我们一起吃了,等去了落雪原,我们把蜜饯撒在他母亲的故迹旁,让他也尝尝这甜。”
墨林拿起汤勺,给每个人盛了碗羊肉汤,汤里飘着些葱花,热气模糊了灯影:“明天出发后,我们要走七天才能到落雪原,路上可能会遇到风雪,大家都把棉衣穿厚些。赵乘风,你手里的路线图和张老丈的对得上吗?别走错了路。”
赵乘风放下碗,掏出叠好的路线图展开,和苏若若给的图并在一起:“对得上,山梁上的玉兰记号,温泉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只是有处峡谷,张老丈说雪后会有落石,要等雪停了再过,我们得提前备好帐篷,在峡谷外等两天。”
李嫣然喝了口汤,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这是从地宫带出来的《北地风物记》,上面写着落雪原的牧民擅长鞣制兽皮,还会用兽骨做箭头,我们到了那里,可以找他们换些兽皮褥子,夜里扎营时铺在地上,能隔寒。”
陈沁然嚼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我还带了若若姐姐给的火石,比火折子耐用,就算淋了雨也能打着。木盒里的秘钥我都收好了,等回来的时候,还要把它们放回地宫,那是阿福和太傅留下的念想,不能丢在外面。”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歇着。墨林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阿福的玉佩,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玉佩上,映出淡淡的光晕。他想起在修仙界北荒的废弃驿站,夜里也是这样的月光,只是那时只有他一个人,裹着破棉袄缩在墙角,听着风刮过驿站的破窗,像有人在哭。可现在不一样了,身边有这么多人,有李嫣然的解药,李长歌的短刀,赵乘风的路线图,还有苏若若的商队,陈沁然的蜜饯,陆心和姬长惠的细心——这些人,把他曾经的孤寂,都填成了暖。
第二日天刚亮,商队就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马车上堆着布匹、茶叶和粮食,张老丈穿着件羊皮袄,手里拿着鞭子,见墨林等人过来,连忙迎上来:“墨小哥,苏姑娘都跟我说了,你们要去落雪原找故人,路上有我在,保准让你们平平安安的。”他指了指最前面的马车,“那辆马车铺了棉垫,你们几位姑娘和墨小哥就坐那辆,安稳些。”
苏若若已经把典籍和木盒搬到了商队的马车上,还在木箱旁放了几袋干粮,都是用麦粉和沙果干做的饼,扛饿。她递给墨林一件更厚的羊皮袄:“这是张老丈的旧袄,比云锦棉衣抗风,落雪原的风像刀子,你穿着它,别冻着。”
墨林接过袄子,摸了摸上面的毛,软软的还带着些暖意。他朝苏若若和张老丈拱了拱手:“多谢张老丈,多谢若若,一路上还要劳烦你们多费心。”张老丈摆摆手,甩了个响鞭:“走喽——”
马车缓缓驶出紫烟城,往北地走。一开始的路还算平坦,官道两旁种着杨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像下了场金雨。陈沁然趴在车窗上,数着路边的驿站,每过一个就喊一声:“一个!两个!阿福,我们离落雪原又近了一步!”
走了两天,路渐渐难走起来,马车开始颠簸,官道也变成了土路,偶尔能看到路边的草坡上,有几只野兔窜过。张老丈勒住缰绳,让商队停下:“前面就是第一道山梁了,山梁上的路窄,大家都下来走,让马车慢慢挪,别掉下去。”
墨林跳下车,刚踩上草坡,就觉出脚下的土有些松。他扶着李嫣然下来,又帮陆心拎着药包,抬头往山梁上看——山梁的石头是青黑色的,上面果然刻着玉兰花纹,和地宫石板上的一样,只是风吹日晒,纹路有些模糊了。
“这就是太傅刻的记号。”赵乘风蹲在花纹前,用手指拂去上面的土,“你看,花瓣也是九片,和地宫入口的石板一样,太傅当年就是凭着这些记号,给旧部引路的。”李长歌摸了摸花纹,指尖触到石头的凉意:“刻得很深,想来当年费了不少劲,就是怕风把纹路吹平了,后人找不到路。”
众人跟着张老丈往山梁上走,草坡很陡,每走一步都要抓着旁边的野草。陈沁然走得慢,姬长惠就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挪:“慢点,别摔着,阿福还等着我们帮他看母亲的故乡呢。”陈沁然点点头,攥紧她的手,眼睛盯着前面的玉兰记号,像怕丢了方向。
走到山梁顶时,天已经晌午了。张老丈从马车上拿出干粮,分给众人:“歇会儿再走,山梁下就是温泉,夜里我们就在那里扎营。”墨林坐在石头上,啃着沙果干饼,往山梁下看——温泉冒着白气,像一团团云,周围的草还是绿的,和山梁上的黄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温泉是天然的,水是暖的,夜里把帐篷扎在旁边,一点都不冷。”张老丈喝了口酒,指着温泉旁的石头,“那些石头上也有记号,是之前的商队刻的,说这里是‘平安地’,只要在这儿扎营,就不会遇到风雪。”
歇了半个时辰,众人又往下走。山梁下的路比上面好走些,草也软,踩上去像踩在棉絮上。到温泉边时,夕阳已经西斜了,金色的光洒在温泉上,把白气染成了橘色。商队的人开始搭帐篷,张老丈则带着几个汉子去捡柴火,准备晚上煮肉汤。
墨林坐在温泉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那卷《北地风物记》,借着夕阳的光翻看。竹简上写着落雪原的牧民,说他们“逐水草而居,以兽皮为衣,以乳酪为食,性善好客,见远人至,必宰羊以迎”。他想起阿福的纸条,想起阿福说“想去看看母亲的故乡”,心里忽然酸酸的——阿福到死都没去过落雪原,没见过母亲的族人,没尝过牧民的乳酪。
“墨林,过来喝碗肉汤。”李嫣然端着碗汤走过来,汤里炖着羊肉和萝卜,热气腾腾的。墨林接过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肚子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看向帐篷那边,陈沁然正和商队的小孩玩踢毽子,陆心和姬长惠在缝补被风吹破的帐篷,李长歌在帮张老丈劈柴,赵乘风则在借着夕阳的光,核对路线图上的标记。
“你说,阿福的母亲,会不会也在温泉边扎过营?”李嫣然坐在他身边,望着温泉的白气,“太傅送旧部去落雪原,肯定也经过这里,说不定阿福的母亲,就曾坐在我们现在坐的这块石头上,想着家里的事。”
墨林点点头,指尖划过竹简上的字:“说不定她还摘过这里的草,编过草绳,就像陈沁然现在玩的毽子一样。等我们到了落雪原,找到她的故迹,就把阿福的玉佩放在那里,把蜜饯撒在旁边,让她知道,她的儿子长大了,还想着她,想着这个故乡。”
夜里,帐篷外的篝火噼啪作响,商队的人围坐在火边,唱着北地的歌谣。张老丈弹着胡琴,琴声呜呜的,像风穿过山梁。墨林躺在帐篷里,盖着羊皮袄,手里握着玉佩,听着外面的歌声,渐渐睡着了。梦里,他好像看到了阿福,阿福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炭笔,站在落雪原的草原上,对着太阳笑,身后跟着个穿素裙的女子,应该是他的母亲,正温柔地看着他。
第三日一早,众人收拾好帐篷,继续往北走。路越来越难走,土路上结了层薄冰,马车走在上面,轮子时不时打滑。张老丈让商队的人给车轮裹上草绳,又让大家都穿上防滑的麻鞋:“前面就是峡谷了,雪后路滑,我们得慢慢走,等过了峡谷,再走三天,就能到落雪原了。”
峡谷很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两边的山壁上挂着冰棱,像刀子一样。墨林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撬棍,万一遇到落石,就能用撬棍挡一下。李长歌跟在他身边,手按在短刀上,眼睛盯着山壁,生怕有碎石掉下来。
“小心点,这里的石头松得很。”张老丈走在中间,大声喊着,“大家别靠山壁太近,脚步轻点,别惊动了上面的冰棱。”陈沁然紧紧抓着姬长惠的手,不敢看两边的山壁,嘴里小声念叨着:“阿福保佑,我们平平安安的,早点到落雪原。”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走出了峡谷。外面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刮起了风,风里带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张老丈抬头看了看天,皱起眉头:“不好,要下雪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扎营,不然雪下大了,路就没法走了。”
众人加快脚步,往前跑了约莫两里地,看到前面有处破庙,庙门虽然塌了,屋顶却还完好。张老丈指着破庙:“就去那里扎营,庙里能避风雪,我们先在里面生堆火,等雪停了再走。”
商队的人赶紧把马车赶到庙里,卸下行李,开始搭帐篷。墨林和李长歌去捡柴火,庙后的柴房里堆着些干柴,应该是之前的商队留下的。两人扛着柴火回到庙里,张老丈已经生起了火,火光照亮了整个庙堂,庙堂的墙上还画着壁画,画的是牧民在草原上放牧的场景,和《北地风物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这壁画,说不定是太傅当年的旧部画的。”赵乘风站在壁画前,指着上面的羊群,“你看,羊群旁边有个玉兰记号,和山梁上的一样,肯定是他们留下的,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是安全的。”
李嫣然拿出药瓶,给每个人倒了一勺解药,用温水送服:“雪天寒气重,喝了解药,能防着冻病。大家都把棉衣裹紧些,别坐在风口上。”陆心和姬长惠则拿出干粮,分给众人,饼已经有些硬了,就放在火边烤软了再吃。
雪越下越大,庙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在哭。墨林坐在火边,手里握着玉佩,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阿福留在杂役房的那方墨——墨块上的研磨痕迹,像极了现在火边的灰烬,都是一点点磨出来的,带着些倔强的暖。
“等雪停了,我们就能到落雪原了。”苏若若坐在他身边,手里缝着破了的帐篷,“张老丈说,落雪原的雪下得早,现在草原上肯定已经白茫茫一片了,牧民们都把羊群赶到了冬牧场,我们到了那里,只要拿出太傅的兵符,他们就会认我们的,因为当年太傅送旧部去的时候,就把兵符的样子告诉了他们。”
墨林点点头,看向庙外的雪:“阿福的母亲,应该就是在这样的雪天里,跟着太傅的旧部来到落雪原的吧?她肯定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围着篝火,想着家里的事,想着以后的日子。”
苏若若放下针线,往火里添了根柴:“她肯定想不到,多年后,她的儿子会为了给父亲平反,藏在杂役房里抄录文书,更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帮着她的儿子完成心愿。等我们找到了她的族人,就要把太傅平反的消息说给他们听,把阿福的念想捎给他们——阿福到死都想着母亲的故乡,想着看看这里的太阳。”
火舌舔着柴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壁画上,与画上的牧民身影重叠在一起,竟像是跨越了时光的呼应。姬长惠把烤软的饼递到陈沁然手里,轻声道:“快吃吧,雪停了还要赶路,别饿着肚子。”陈沁然接过饼,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包沙果蜜饯,倒出几颗放在纸上,推到火边空着的位置:“这是给阿福留的,等到了落雪原,咱们再一起给他吃。”
夜里雪渐渐小了,庙外的风也收了些力气。墨林裹着羊皮袄靠在墙角,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肩膀,睁眼时却只有跳动的火光,和怀里玉佩传来的温润触感。他摸了摸玉佩,上面还留着体温,像是阿福借着这枚玉,在陪着他们往前走。天快亮时,张老丈起身去查看路况,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雪停了,路上积了层薄雪,正好能走,咱们趁着天没大亮就出发,赶在晌午前翻过前面那道坡,就能看到落雪原的影子了。”
众人连忙收拾行装,商队的汉子们把冻硬的缰绳搓软,给马匹喂了些草料,墨林和李长歌则把典籍木箱重新捆紧,防止马车颠簸时滑动。陈沁然抱着木盒,一步不离地跟着苏若若,嘴里还在念叨着阿福的地图:“若若姐姐,你说阿福画的地图上,是不是也有这道破庙?他是不是早就想着要来落雪原了?”苏若若摸了摸她的头,点头道:“是,阿福肯定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现在咱们帮他来走这条路,他肯定在跟着咱们呢。”
马车驶出破庙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雪后的空气格外清冽,吸进肺里带着些冰凉的甜。路面上的薄雪被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像给前路做的标记。张老丈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鞭子时不时往马背上轻挥一下,嘴里哼着北地的小调,调子慢悠悠的,却透着股踏实的暖意。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果然出现一道缓坡,坡上的雪被风扫得薄薄一层,露出底下枯黄的草尖。赵乘风跳下车,踩着雪往坡上跑了两步,回头朝众人喊道:“快看!是落雪原!”
墨林等人连忙下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坡下是一望无际的雪原,雪像厚厚的棉絮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是牧民的冬牧场。阳光刚爬过坡顶,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像阿福留在杂役房里的炭笔,在纸上画出的细碎光点。陈沁然激动得拉着姬长惠的手跳起来:“是落雪原!阿福,我们到了!我们带你来看母亲的故乡了!”
张老丈笑着捋了捋胡子:“那就是牧民的冬窝子,咱们慢慢走过去,他们见了商队不会生分,再把太傅的兵符亮出来,他们就知道咱们是自己人了。”众人重新上车,马车顺着缓坡往下走,雪在车轮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在和这片土地打招呼。
离冬牧场越来越近,能看到牧民们穿着厚厚的兽皮袄,在雪地里走动,有的在给羊群添草,有的在加固帐篷。一个牵着马的少年看到商队,停下脚步朝这边望,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星。等马车走到近前,一个穿着藏青色兽皮袄的老者迎了上来,他头发花白,脸上刻着风霜的纹路,手里握着根羊骨杖,杖头刻着个小小的玉兰花纹——和地宫石板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墨林心里一紧,连忙跳下车,从怀里掏出锦盒,打开取出那枚青铜兵符。老者看到兵符上的“镇北军”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羊骨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哑:“这……这是太傅的兵符?你们是……”
“老丈,我们是来给太傅平反的。”墨林把兵符递到他面前,又掏出先帝的密诏副本,“先帝已经下了密诏,天下人都知道太傅是被冤枉的,庆王陛下还追封太傅为‘文忠公’,让他的名字载入史册。我们还带了太傅的典籍,带了阿福的念想——阿福是太傅的儿子,他到死都想着母亲的故乡,想着来看看落雪原。”
老者接过兵符,指尖反复摩挲着兵符边缘的磨损痕迹,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雪地上,瞬间凝成了小冰晶。他身后的牧民们也围了上来,有的年纪大些的人看到兵符,也红了眼眶,嘴里念叨着“太傅”“终于平反了”。老者抹了把眼泪,朝墨林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你们,多谢你们还记得太傅,还记得我们这些旧部。阿福的母亲……是我们族里的姑娘,当年她跟着太傅去京城,后来就没了消息,我们还以为……没想到她竟留下了阿福这么个好孩子。”
李嫣然走上前,递过一瓶解药:“老丈,这是用琼花根和蜜渍青梅熬的解药,能解‘牵机引’的余毒。当年太傅研究这解药,就是为了救跟着他的旧部,你们中若是有人中过毒,快些服下。”老者接过药瓶,连忙让人去叫族里中过毒的人,又招呼众人往帐篷里走:“快进帐篷暖和暖和,雪地里冷,我们煮了乳酪,烤了羊肉,你们尝尝,是咱们落雪原的味道。”
帐篷里生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踩上去软乎乎的。牧民们端来热气腾腾的乳酪,还有烤得金黄的羊肉,乳酪带着淡淡的奶香,羊肉外焦里嫩,是墨林从未尝过的味道。陈沁然拿出那包沙果蜜饯,倒出些放在盘子里,推到众人中间:“这是阿福喜欢吃的蜜饯,咱们一起吃,就当阿福也和我们在一起。”
老者看着蜜饯,轻声道:“阿福的母亲当年最喜欢吃沙果,太傅还特意让人从紫烟城捎沙果来,给她做蜜饯。后来她走了,太傅就再也没吃过沙果……”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琼”字,边缘有些磨损,“这是阿福母亲当年留下的,说要是有一天她的孩子来找过来,就把这个给他。现在你们来了,就把它交给你们,替我们转交给阿福——虽然他不在了,但这是他母亲的念想。”
墨林接过玉牌,触手温润,和阿福留下的半块“琼”字玉正好能拼合在一起,拼合处的纹路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他把两块玉佩叠在一起,放在心口,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阿福到死都没见到母亲的族人,没拿到这块玉牌,但现在,他们替他做到了,替他把母亲的念想握在了手里。
赵乘风拿出阿福画的地图,递给老者:“老丈,这是阿福画的落雪原地图,他说想来看看母亲的故乡,看看这里的太阳。现在我们来了,能不能带我们去他母亲当年住过的地方?”老者接过地图,看着上面模糊的线条,点了点头:“能,怎么不能。她当年住的帐篷就在牧场东边的坡下,那里还有她种的沙果树,虽然冬天叶子落光了,但树干还在,我们带你去。”
饭后,老者带着墨林等人往牧场东边走,雪地里的脚印一串跟着一串,像一条长长的线,把他们和阿福母亲的故迹连在一起。走到坡下时,果然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沙果树,树干粗壮,上面还留着当年修剪的痕迹。老者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