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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故物牵情远路筹谋(上)

命天令

宫门外的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很暖,陈沁然抱着点心盒子蹦跳着,锦盒上描金的海棠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倒比枝头未落的花瓣还要鲜活几分。墨林走在最后,指尖隔着衣料触到怀中的沙果叶与信纸,那片新叶的纹路似还带着落雪原的风意,却被身上的暖意烘得软了几分——这暖意与北荒的寒截然不同,不是灶火短暂的余温,而是身边人语笑晏晏里,一点点漫进骨血里的暖。

“墨林,你看这松仁糕,上面还嵌着碎花瓣呢!”陈沁然忽然停步回头,举着块糕点朝他晃了晃,嘴角沾了点糖霜,像只偷尝了蜜的小雀,“皇后娘娘说,这是用长乐宫的海棠花做的,和咱们客栈庭院里的一样香。”

姬长惠走过去,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糖霜,无奈笑道:“刚吃完早膳就馋嘴,仔细等会儿吃不下午饭。”话虽这般说,眼底却盛着笑意,转头对陆心道:“今日多谢姑娘引路,宫里的点心做得精细,回去定要让驿站的伙计们也尝尝鲜。”

陆心笑着点头,手里提着皇后额外赏的两包蜜饯,语气温软:“娘娘特意吩咐过,这蜜饯是用新晒的桂花酿的,比沙果蜜饯更温润些,适合姑娘们平日里配茶吃。等你们去落雪原那日,我再到驿站送些干粮,宫里新制的肉脯耐放,路上嚼着也能顶饿。”

李长歌握着炭笔的手紧了紧,那支炭笔是阿福留在地宫的,笔杆已被摩挲得光滑,他低头在掌心画了道浅痕,忽然道:“陆姑娘,明日我们去太医院定稿子时,能不能顺便问问北地草药的储存法子?去年在落雪原,好些草药没放几日就冻坏了,若是能知道怎么保存,分给牧民时也能多留些用处。”

“长歌公子放心,”陆心颔首应下,“我回去就和娘娘说一声,让太医院的医官提前备好方子。对了,昨日听匡大人说,你们的路线图还差最后几处标记?若是需要北地的舆图,我可以去典籍阁借一份来,那上面标着往年商队走的捷径,比牧民说的更详细些。”

赵乘风立刻停下脚步,怀里的竹简哗啦啦响了几声,他连忙按住卷边的路线图,眼里亮了亮:“真能借到舆图?那可太好了!昨日我还在想,饮马泉的位置只记了个大概,若是有舆图对照,定能标得更准些,免得下次去时走了岔路。”

几人正说着,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匡一何骑着匹枣红马过来,马背上搭着个青布包袱,见了他们便翻身下马,手里还攥着卷泛黄的纸卷:“刚从府里取了舆图,想着你们定用得上,就绕路送过来了。”他把纸卷递过去,又指了指马背上的包袱,“这里面是两件北地的厚袄子,用的是新弹的棉絮,比你们去年穿的更暖和些,春时落雪原雪化风大,备着总没错。”

墨林接过袄子,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在北荒时穿的那件破袄,棉花都结成了团,风一吹就往领子里灌。他低头摩挲着袄子的盘扣,那扣子是用普通的木头雕的,却打磨得光滑,心里忽然一动——这世间的暖意,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有人记得你要去寒地,提前备好一件厚袄罢了。

“匡大人费心了。”李嫣然接过舆图,展开在石桌上,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这舆图上连松林里的溪流都标了,去年我们走的时候,差点踩着冰窟窿掉下去,如今有了这个,就能避开那些险处了。”

匡一何凑过去看了眼,指着舆图角落一处浅痕道:“这里是牧民说的‘老松坡’,坡上有棵三人合抱的松树,石屋就在那棵树后面。我问过老兵,说春时那坡上的雪化得慢,走的时候得踩着草根走,不然容易陷进雪水里。”他顿了顿,又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些干燥的草根,“这是‘冰草根’,北地随处可见,煮水喝能驱寒,你们带些在身上,路上若是冻着了,喝一碗能暖和些。”

陈沁然好奇地拿起一根草根,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鼻子:“闻着有点涩,煮水喝真的不苦吗?去年在落雪原喝的草药汤,苦得我直掉眼泪。”

匡一何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些:“放心,这草根煮的时候放些沙果干,就带着点甜意了。你们不是带了木老丈给的沙果干吗?正好能用上。”

众人说说笑笑地往驿站走,路过街角的杂货铺时,陈沁然忽然拉着姬长惠往铺子里跑,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上还缠着彩色的布条:“我想着,等去了落雪原,就用这个装沙果,挂在阿福的树上,比光秃秃的篮子好看多了。”

姬长惠摸了摸篮子上的布条,笑着点头:“沁然想得周到,阿福若是见了,定喜欢得紧。”

回到驿站时,庭院里的海棠花瓣又落了些,青石板上铺了层淡粉色的绒毯。墨林把厚袄子放在石桌上,转身去房里取行李——他想把阿福的炭笔和玉佩放进去,明日带进宫里,让太医院的人看看,能不能在方子上添些北地常见的药材,也好让那些和阿福一样的孩子,少受些寒苦。

刚走进房间,就见窗台上放着个信封,信封上是苏若若的字迹,墨迹还带着点湿意,想来是刚送来没多久。墨林拆开信,里面的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写着:“落雪原的沙果树已开花,花瓣落在雪上,像撒了把碎银子。阿福的坟前,我让人种了些耐寒的花,等你们来的时候,应该就能开了。对了,牧民说,石屋后面的地窖里,还藏着太傅当年写的手稿,只是地窖口被雪埋了,你们去的时候,记得带上铲子。”

墨林握着信纸,指尖轻轻划过“阿福的坟前”几个字,忽然想起木老丈说的,阿福总爱编篮子挂在沙果树下,等着太傅回来。他走到桌边,拿起阿福的炭笔,在信纸背面画了棵小小的沙果树,树下站着个小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个竹篮,篮子里装满了沙果——他想,等去了落雪原,就把这张画埋在阿福的坟前,告诉阿福,他们来看他了,还带了他喜欢的沙果。

“墨林,太医院的人派人来传话,说明日辰时在医馆等着咱们。”李长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些轻快,“他们还说,已经备好了草药的样本,咱们只要把用法说清楚就行。”

墨林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开门出去:“知道了。对了,我把苏姑娘的信带来了,上面说石屋后面有地窖,藏着太傅的手稿,咱们明日去宫里的时候,问问庆王要不要派人一起去取。”

李长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太傅的手稿定有重要的东西,若是能找出来,也算不负他当年的心血。”

这时,赵乘风抱着路线图跑过来,脸上带着些兴奋:“墨林,你看我把舆图上的标记都抄下来了,这里是饮马泉,这里是老松坡,还有这里——”他指着路线图上一处红点,“老兵说,这里有个废弃的驿站,春时雪化后能避雨,咱们可以在那里歇脚,不用露天搭帐篷了。”

墨林凑过去看了眼,路线图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赵乘风一笔一划写的,连哪里有荆棘丛都标得清清楚楚。他忽然想起在北荒时,自己也曾画过路线图,只是那时的图上,只有哪里有野果、哪里能避风雪,不像现在的图,满满都是要去见故人、寻旧事的盼头。

“赵兄画得仔细,”墨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入宫时,把这个带给庆王看看,他定能放心让咱们去落雪原。”

赵乘风用力点头,把路线图小心地卷起来,放进竹筒里:“我已经用蜡封了口,免得受潮。对了,我还买了些麻绳,明日把草药和干粮捆在马背上,省得路上掉了。”

姬长惠和陈沁然正坐在石凳上分拣沙果干,见他们过来,陈沁然举起一块沙果干道:“墨林,你尝尝这个,木老丈晒的沙果干比宫里的蜜饯更有嚼劲,带着点酸意,正好解腻。”

墨林接过尝了尝,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落雪原的阳光,虽不炽烈,却带着些暖意。他忽然想起在北荒时,冻在雪地里的野果,咬一口能硌得牙酸,哪有这般好吃的味道——原来不是野果不好吃,是那时的他,从未尝过有人惦记的滋味罢了。

“对了,陆姑娘说,皇后娘娘要在宫里种沙果树,”姬长惠忽然道,“等明年结果了,就熬些蜜饯放在典籍阁里,和阿福的文书放在一起。她说,这样阿福就不会孤单了。”

李嫣然走过来,手里拿着太医院的方子,眼底带着些暖意:“方才我又看了遍方子,加了黄芪和冰草根,北地人喝了能补气驱寒,寻常百姓也喝得起。明日入宫,咱们再和医官说说,能不能把方子印成册,分给北地的每个村落,这样就能救更多人了。”

墨林点头,看着眼前的人——李嫣然捧着方子,李长歌握着炭笔,赵乘风整理着路线图,姬长惠和陈沁然分拣着沙果干,每个人都在为去落雪原的事忙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盼头。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在北荒时一直盼着的日子——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只是有牵挂的人,有要做的事,有暖得能化掉寒的阳光。

日头渐渐西斜,庭院里的海棠花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花瓣落在石桌上,沾了点沙果干的甜香。墨林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阿福的炭笔,在纸上画着落雪原的样子——弯弯的沙果树,树下挂着彩色的竹篮,石屋前站着几个身影,正朝他笑着。画完了,他把纸叠好,放进装玉佩的盒子里,心里想着:阿福,我们很快就来了,带着你喜欢的沙果,带着太傅的手稿,带着所有人的念想。

第二日辰时,众人准时到了太医院。医馆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药香,比北地的草药香更温润些。院正已在厅里等着,桌上摆着草药样本,有黄芪、甘草,还有些晒干的冰草根,分门别类地放在瓷盘里。

“几位公子姑娘来了,快请坐。”院正笑着起身,指着桌上的草药道,“这些都是北地常见的草药,昨日听陆姑娘说,你们想知道储存的法子,我已经让人写好了方子,放在这里。”

李嫣然接过方子,展开来看,上面详细写着每种草药的晾晒方法,还有如何用沙土保存,避免冻坏。她转头对李长歌道:“你把咱们去年记的草药笔记拿出来,和这个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李长歌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纸,那是去年在落雪原时,他们凭着记忆写的草药用法,纸边角都被磨破了。他把笔记放在桌上,和院正的方子对照着,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忽然道:“这里,冰草根的用量可以再减些,北地的孩子脾胃弱,喝多了怕是会不舒服。”

院正凑过去看了眼,点头道:“长歌公子说得是,我这就改过来。对了,你们说的北地草药样子,能不能画在纸上?医馆里的学徒大多没去过北地,怕是认不出草药的样子。”

李长歌立刻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他画得很仔细,连冰草根上的细毛都画了出来,旁边还写着草药的特征:“冰草根,叶细如针,根呈白色,生于雪地边缘,味微涩。”

墨林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在北荒时,他也曾画过草药的样子,只是那时画的都是能治病的野草,画得潦草,只为了记住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如今李长歌画的草药,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只为了让更多人能认出草药,治好病——原来,同样是画草药,心境不同,画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墨林小哥,你去年在北荒,是不是见过很多草药?”院正忽然转头问他,“能不能说说,北地还有哪些草药是我们不知道的?”

墨林想了想,道:“北地有种‘雪绒花’,长在雪地里,花呈白色,像小绒球,煮水喝能治咳嗽。还有‘寒根草’,根能止血,只是长得和杂草差不多,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院正连忙让学徒记下来,眼里满是欣喜:“这些都是珍贵的药材,若是能采些回来研究,定能造福更多人。等你们去落雪原时,能不能带些样本回来?”

墨林点头:“好,我们定会带些回来。对了,苏姑娘的信里说,石屋后面有地窖,藏着太傅的手稿,我们想问问庆王,要不要派人一起去取。”

院正眼睛一亮:“太傅的手稿?那可是重要的东西!我这就派人去宫里告诉庆王,你们放心,殿下定会派人与你们同去。”

众人在太医院忙到午时,才把方子定稿,还画了十几张草药图,交给医馆的学徒誊抄。出了医馆时,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带着些烟火气。陈沁然拉着姬长惠往街边的糖糕铺跑,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块糖糕,分给众人:“这家的糖糕和清河镇的一样甜,你们尝尝。”

墨林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和宫里的松仁糕不同,带着些市井的暖意。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每个人都笑着,嘴里嚼着糖糕,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披了层金纱。

“咱们去宫里找庆王吧,”李嫣然道,“把路线图和草药图给他看看,也好让他放心。”

众人点头,往皇宫的方向走去。路上,赵乘风忽然道:“我想着,咱们去落雪原时,带些种子去吧?宫里的花种,还有沙果树的种子,种在阿福的坟前,明年就能开花结果了。”

陈沁然立刻拍手叫好:“好啊好啊!我还要带些彩色的布条,系在沙果树上,像杂货铺里的小篮子一样好看。”

姬长惠笑着点头:“我去准备些针线,若是路上篮子坏了,还能补一补。”

墨林走在最后,听着他们的话,手里捏着怀中的沙果叶,忽然觉得,这趟落雪原的路,不是去寻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只是去见一个故人,送些他喜欢的东西,圆一个未完成的念想。

到了宫门口,陆心早已在那里等着,见了他们便笑着迎上来:“殿下听说你们来了,特意在书房等着。对了,娘娘让我给你们带了些新做的肉脯,用的是北地的香料,和你们去年吃的一样味道。”

众人跟着陆心往书房走,宫里的路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宫灯的晃动声,还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墨林看着身边的人影,听着他们的说话声,忽然想起在北荒时,只有风雪打门的声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他身边有这么多人,有要去见的故人,有要做的事,还有暖得能化掉寒的阳光——原来,他在北荒时盼着的日子,真的来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庆王正坐在案前看舆图,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你们来了,快坐。陆心说你们把方子定稿了?还有草药图,快让朕看看。”

李嫣然把草药图递过去,庆王接过,仔细看着,眼里满是欣慰:“画得真好,这样医馆的人就能认出来了。等誊抄完,朕让人分发给北地的医馆,定能救不少人。”

赵乘风把路线图递过去,道:“殿下,这是我们整理的路线图,标了饮马泉和老松坡的位置,还有废弃的驿站,春时雪化后能歇脚。匡大人还借了北地舆图给我们,对照着改了好几处标记,定不会走岔路。”

庆王接过路线图,指尖顺着那些细密的墨迹划过,忽然停在“老松坡”三个字上,眼底泛起些暖意:“朕小时候跟着太傅去过一次北地,那时太傅就说,老松坡的雪最软,落在松枝上像堆着棉絮。如今你们要去那里取手稿,也算替朕圆了当年的念想。”他抬头看向墨林,又道,“苏姑娘信里说的地窖,朕已让人备好铲子和绳索,还派了两个熟地窖结构的老兵,明日一早就去驿站寻你们——地窖久封着,怕有潮气,得让老兵先探探虚实。”

墨林起身拱手:“多谢殿下费心。我们本还想着,若是地窖口被雪埋了,怕是要费些功夫挖开,有老兵帮忙,定能省不少事。”

“都是该做的,”庆王摆了摆手,从案上取过一个锦盒,推到众人面前,“这里面是几块北地的暖玉,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却能贴身在怀里暖着,春时落雪原风大,你们带着能驱些寒气。还有这枚令牌,见了北地的守将,亮出来他们便会给你们备车马,路上也能方便些。”

陈沁然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锦盒里的暖玉,玉上雕着小小的松枝纹,摸起来温温的,不像普通石头那样凉:“殿下,这玉真的能暖身子吗?去年在落雪原,我的手冻得连炭笔都握不住,若是早有这个,定能多画几张沙果树的样子。”

庆王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明日让老兵教你个法子,把暖玉裹在棉布里揣在袖袋里,连指尖都能暖到。对了,你们去落雪原时,记得带上些宫里的点心,木老丈说的亲戚家在城外,朕已让人打听好了住址,你们顺路把点心送过去,也算替朕谢他记挂着阿福。”

姬长惠连忙应下:“殿下放心,我们定把点心送到。昨日陆姑娘给的桂花蜜饯,我们分了些给驿站的伙计,他们都说甜,若是木老丈的亲戚尝了宫里的点心,定也喜欢。”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宫女捧着个食盒进来,轻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让送来些莲子羹,说是让几位公子姑娘垫垫肚子,免得回去的路上饿了。”

庆王笑着让宫女把食盒打开,甜香立刻飘了出来,羹里卧着小小的莲子,还撒了些碎松仁:“这是皇后特意让御膳房做的,比昨日早膳的更稠些,你们尝尝。”

陈沁然早就馋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入口绵糯,甜而不腻,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好吃!比糖糕还软!皇后娘娘的手艺真好。”

“可不是娘娘做的,”陆心在一旁笑道,“是御膳房的师傅跟着娘娘学的方子,娘娘说,北地的人爱吃甜软的吃食,特意让师傅多放了些莲子,暖脾胃。”

众人围着食盒吃着莲子羹,庆王忽然道:“对了,翰林院的典籍阁,朕让人添了个小案几,就放在阿福的文书旁边,你们从落雪原回来后,若是有新的手稿或是沙果干,都能放在那里。皇后还说,等沙果树结果了,就熬些蜜饯装在瓷罐里,和太傅的典籍摆在一起,这样也算让他们君臣俩,能再尝尝落雪原的甜。”

墨林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在北荒时,自己也曾在雪地里捡过野果,熬成过酸涩的果酱,那时只想着能填肚子,从没想过,原来甜也能藏着这么多的念想。他抬头看向庆王,见殿下眼底满是真切的暖意,忽然觉得,太傅和阿福没有白等,他们的心意,终究是有人记得的。

吃完莲子羹,日头已过了正午,庆王让陆心送他们出宫,还叮嘱道:“明日出发前,让老兵给你们讲讲北地的天气,春时落雪原的雪化得快,说不定走着走着就遇上融雪,鞋底子得绑上麻绳,免得滑倒。”

众人应着,跟着陆心往宫门外走。路过长乐宫时,正好看见几个宫人在庭院里挖坑,坑边堆着几棵小小的沙果树苗,嫩绿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着——想来是皇后娘娘说的,要种在宫里的沙果树。

“等明年这些树结果了,”陆心指着树苗笑道,“娘娘说要请你们来吃沙果,还要教御膳房的师傅,按着苏姑娘的法子熬蜜饯,到时候典籍阁里,就能飘着沙果的甜香了。”

陈沁然凑过去,摸了摸树苗的新叶,软软的,和墨林怀里的那片一样:“真好,这样宫里也有沙果树了,就像落雪原的那棵一样。等我们从落雪原回来,一定要来看看它们长得高不高。”

出了宫门,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多了些,卖糖糕的小贩吆喝着,香气飘得很远。赵乘风忽然道:“咱们去杂货铺买些麻绳吧,昨日忘了买,明日绑鞋底子要用。还有油纸,草药和干粮得用油纸包好,免得受潮。”

众人点头,跟着他往杂货铺走。陈沁然拉着姬长惠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锦盒里的暖玉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墨林走在最后,摸了摸怀里的暖玉,温温的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和北荒的寒截然不同——那是有人记挂着你的暖意,是连风都吹不散的暖。

到了杂货铺,掌柜的见他们来了,连忙笑着迎上来:“几位姑娘公子又来了?昨日的竹篮好用吗?今日新进了些彩色的布条,编篮子正好。”

陈沁然眼睛一亮,立刻拉着姬长惠去挑布条,红的、绿的、蓝的,堆在手里像捧了把彩虹。赵乘风则买了些麻绳和油纸,还特意要了几卷粗布,说要给马背上的行李做个布罩,免得被融雪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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