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殊机构度过了数年,曹渊的力量在各种药物和装置的抑制下,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无人能真正控制那头名为“黑王斩灭”的凶兽。他像一件危险的物品被妥善保管,与世隔绝。
直到一位访客的到来。
那是一位老僧,身着朴素的灰色僧袍,眉须皆白,眼神却澄澈如孩童。他获准进入曹渊的隔离间,无视了工作人员“保持距离”的警告,径直走到曹渊面前。
曹渊警惕地看着他,身体微微绷紧。西繁则好奇地绕着老僧飘了一圈。
老僧的目光并未在西繁的方向停留,他似乎也感知不到她,但他的视线落在曹渊身上时,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那纠缠不休的黑影,以及黑影下那个痛苦无助的灵魂。
“孩子,”老僧开口,声音温和而有力量,“你背负着很重的东西。”
曹渊抿紧嘴唇,不语。
“痛苦和罪孽并非你的本意,但既已加身,便需寻一出路。”老僧继续道,“世间之力,并非只有压制一途。亦可化解,亦可超度。九华山乃地藏王菩萨道场,愿渡尽众生苦难。你可愿随我而去,于青灯古佛前,为逝者祈福,也为自身寻一心安之法?”
曹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心安?他还能得到心安吗?那些夜夜入梦的惨叫和血色,能因此消散吗?
西繁飘到曹渊身边,小声说:“听起来比待在这个白笼子里好点?至少...有山有树吧?”她本能地渴望更开阔的空间,仿佛那能缓解她无形的束缚带来的窒息感。
或许是西繁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老僧身上那种平静的气息让他产生了一丝渺茫的希望,曹渊缓缓地点了点头。
手续很快办妥。这个机构本就头疼于如何处置曹渊这个特殊案例,如今有佛门高僧愿意接手,自然是求之不得。
于是,曹渊离开了机构,跟随老僧踏上了前往九华山的路。西繁自然紧随其后,她发现,只要曹渊移动,她那无形的束缚范围似乎也会以他为中心随之移动。这让她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被永远困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
九华山云雾缭绕,古木参天,梵音阵阵。与世隔绝的静谧和香火气息,确实与之前的环境天差地别。曹渊被安置在一座僻静的小禅院里,剃度出家,开始了晨钟暮鼓的修行生活。
修行是清苦的。诵经、打坐、劈柴、挑水...日复一日。曹渊沉默地做着一切,试图从繁重的体力劳动和枯燥的经文念诵中麻痹自己。
西繁是他生活中唯一的“变数”和色彩。
别人打坐入定,她就在一旁无聊地打滚,或者试图去撩拨香炉里飘出的烟,虽然每次都徒劳无功。 曹渊诵经时,她会在一旁故意用夸张的腔调跟着念,把庄严的经文念得荒腔走板。 没人看见的时候,她还会给他讲自己现编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大多是她在寺庙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加工而成的。
老僧——现在曹渊称他为师父——对曹渊颇有耐心。他并不急于让曹渊掌控力量,而是先教导他认识自己的心。
“力量无分善恶,唯人心所向。”师父常说,“黑王斩滅”虽是凶煞之力,然斩灭亦可斩虚妄、斩执念、斩业障。关键在于持刃之心。”
曹渊似懂非懂。他尝试在打坐时内观,去触碰那沉睡在精神深处的黑暗力量。但每一次靠近,那333条生命的惨叫和画面就会涌入脑海,让他痛苦不堪,几乎再次引发暴走。全靠师父在一旁诵经稳固他的心神,才一次次平息下来。
西繁能感觉到曹渊精神之海中的汹涌。那片海洋大部分时间死寂黑暗,却潜藏着毁灭性的风暴。而她,仿佛是一叶永远无法靠岸,也无法沉没的孤舟,漂浮在这片海洋之上。她与他的联结似乎更深了,有时甚至能模糊地感受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