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将虚脱的曹渊扶进禅房,喂他服下安神的汤药。老僧眉头微蹙,指尖搭在曹渊腕脉上,感受着那逐渐平复却依旧暗潮汹涌的内息。
“方才...”师父沉吟片刻,目光如炬地扫过空无一物的房间,最终落在曹渊脸上,“有一股极阴极寒之力介入,非佛非道,却瞬间压制了黑王斩滅的暴戾,你可知那是何物?”
曹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闻言眼睫微颤。他下意识地看向安静飘在角落的西繁,她正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支骨笛,神情是罕见的怔忡和迷惘。
他不能说出西繁的存在。过往的经验告诉他,那只会给她带来“妖异”的标签,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窥探和危险。他垂下眼,声音低哑而疲惫:“弟子...不知。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灵台便清明了几分,勉强将力量压了回去。”
师父凝视他片刻,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破。最终,老僧只是长叹一声:“万物相生相克,或许这便是你的缘法,亦是你的劫数。好生休息,莫要再强行催动心力去触碰那禁忌之力。”
禅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曹渊和西繁。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曹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繁,更准确地说,是她手中那支骨笛。
西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她飘到榻边,将笛子递到他眼前——尽管明知他无法触碰。
“它叫蚀骨笛。”西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就是刚才,我试着...像你一样冥想,然后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再醒来,它就在我手里了。”
她省略了那些“祸国殃民”、“妖妃”的字眼,那些词汇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抗拒。
曹渊艰难地撑起身子,仔细打量着这支笛子。通体白玉,材质非金非玉,触目冰凉,上面雕刻的纹路古老而诡谲,看久了仿佛连心神都要被吸进去。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能感受到一股阴寒彻骨、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威严的气息。
这与至阳至煞、暴烈无匹的“黑王斩滅”截然相反,却偏偏能克制它。
“你吹响它的时候,”曹渊低声问,回忆起那直接刺入灵魂深处的冰冷音律,“有什么感觉?”
西繁蹙眉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很自然。好像...我本来就知道该怎么吹一样。”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困惑,“而且,好像只有你能听见?”
曹渊沉默地点点头。刚才师父毫无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这支名为“蚀骨”的笛,它的声音只针对他,或者说,只针对他体内的黑王斩灭。
它和西繁一样,是独属于他的“不可见之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结感在两人之间滋生。他们之间不再只是一个能看到,一个被看见的关系。如今,多了一件只有他们知晓、关乎彼此存在与救赎的秘密。
“它...能帮你,对吗?”西繁握紧了笛子,眼中重新亮起一点光芒,那是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希冀,“下次你再控制不住的时候,我就吹它!”
曹渊看着她又变得活跃起来的样子,试图用乐观掩盖所有不安,就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但这次,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与自己同源的迷茫和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她陪伴、向她倾诉恐惧的小孩子了。他背负着333条人命的罪孽,而她的存在,似乎也牵扯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沉重过往。
“西繁”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