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里的衣裳还没洗完,婉清的指尖已经冻得发麻。初春的溪水刺骨,她却不敢停下——大伯母王氏就坐在岸边的柳树下盯着,稍慢些就要挨骂。
"死丫头,没吃饭吗?用点力气!"王氏吐出两片瓜子壳,正好落在婉清洗净的衣物上。
婉清咬紧下唇,更加用力地捶打粗布衣裳。自从半年前那次落水后,大伯母总找各种由头磋磨她,说她是"水鬼附身"的灾星。
"清丫头——"
母亲林秀芸的声音从村口传来。她挎着竹篮匆匆走近,看见女儿通红的小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王嫂子,清儿才六岁,这些衣裳我来洗吧。"
王氏撇撇嘴:"秀才娘子就是金贵,洗个衣裳都心疼。"她拍拍屁股站起来,"行啊,剩下的你洗,我去看看我家的饭好了没。"
等王氏走远,林秀芸立刻把女儿的小手捂在掌心里呵气。婉清注意到母亲的竹篮里放着绣绷,露出半截没完成的绣活。
"娘,这是周家绣坊的活计?"
林秀芸叹了口气:"嗯,一方帕子五文钱,线却给得抠搜。"她展开绣绷,上面的缠枝纹样呆板无趣。
婉清接过绣绷,鬼使神差地拿起针线。针尖穿过细绢的触感莫名熟悉,她下意识地变换针法,长短针交替,竟绣出了叶片的光影层次。
林秀芸倒吸一口凉气:"这......"
"我......"婉清一时语塞。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些。
"别说了。"林秀芸突然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回家再说。"
回村的路上,林秀芸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婉清小跑着才能跟上,心里七上八下。她隐约记得自己曾经是另一个人,但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
"当家的,你快来看!"
一进院门,林秀芸就拉着丈夫苏明远进屋,把绣绷塞到他手里。这位屡试不第的秀才老爷眯起眼睛,把绣品凑到窗前细看。
"这针法......"他诧异地看向女儿,"清儿,你从哪学来的?"
婉清急中生智:"我、我梦见一个仙女教的......"
苏明远与妻子交换了个眼神。婉清知道他们不信,但"仙人托梦"总比实话实说容易接受。
"不管怎样,这事别往外说。"苏明远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周家最忌讳旁人懂绣技。"
正说着,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三角眼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壮汉闯了进来,腰间玉佩上刻着"周"字。
"苏秀才,下月的地租该准备了。"男子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子,突然盯住林秀芸手中的绣绷,"哟,林娘子的手艺见长啊。"
林秀芸慌忙把绣品藏到身后:"周管家说笑了......"
"少装蒜!"周管家一把夺过绣绷,"三日后交不上租,就拿这手艺抵债!"
待周家人走后,苏明远一拳砸在桌上:"欺人太甚!"
婉清却盯着地上的紫莓汁出神——那是她从溪边带回来的浆果,刚才慌乱中洒了一地。紫色的汁液渗入泥土,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爹,娘,"她突然开口,"我能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