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官道被大雪覆盖,马车轮毂深陷雪泥,寸步难行。
“今夜怕是走不了了。”裴砚掀开车帘,寒风卷着雪粒扑进车厢。
萧景琰皱眉:“再耽搁,明日就到不了驿站。”
裴砚轻笑,忽然抓起一把雪,捏起雪团,指尖一弹——
“啪!”
雪球在萧景琰肩头炸开,碎雪溅上他的眉睫。
“左相这是何意?”他眯起眼,语气危险。
裴砚已跃下马车,雪白狐裘在风中翻飞,笑意挑衅:“殿下若不服,不妨来战?”
雪原上,两道身影追逐腾挪,雪团如流星般飞掠。
萧景琰自幼习武,身法凌厉,可裴砚却似雪中鬼魅,总能在他即将得手时轻巧避开。
“左相只会躲?”萧景琰冷笑,掌心雪团蓄势待发。
裴砚忽然站定,不闪不避,任由那雪球砸在胸口。雪沫溅开,落在他唇边,又被呼出的白雾融化。
“臣不是躲。”他轻声道,“是在等殿下靠近。”
萧景琰一怔,还未反应,裴砚已欺身上前,指尖拂去他衣领上的雪粒,呼吸近在咫尺。
“殿下可知,为何臣总在您最狼狈时出现?”
雪落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裴砚的手仍停在萧景琰领口,指节冻得泛红,却稳如磐石。
“春猎那夜,您浑身是血,臣却觉得……这世上再无人比您更适合活着。”
“边关雪地里,您为静嫔旧部拔刀时,臣想……若这刀指向的是我,该多好。”
他忽然退后一步,单膝跪地,雪粒簌簌落在肩头。
“臣裴砚,愿为殿下手中刃,鞍前马后,生死不论。”
抬眸时,眼底映着雪光与萧景琰的影子。
“——只求您准臣,永远站在您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萧景琰静立良久,忽而俯身,抓起一捧雪按在裴砚后颈。
冰凉雪水顺着衣领滑入脊背,冻得裴砚一颤,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左相这誓词,不如雪球实在。”
裴砚怔然抬头,却见萧景琰已转身走向马车,玄色大氅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愣着做什么?明日还要赶路。”
夜风卷起未尽的话语,雪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最终并作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