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郭颂妍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去。
她站在玫瑰园二楼走廊尽头,指尖触到那把黄铜钥匙的瞬间,琵琶拨片在口袋里硌得生疼。郭德纲递来钥匙时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你妈的琵琶,该换弦了"。
锁芯转动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推开门,灰尘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打着旋。房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浅蓝色窗帘洗得发白却依然挂着,梳妆台上香水瓶的标签已经褪色,床头那个掉了一只眼睛的泰迪熊,还是她七岁时亲手缝的。
她径直走向书桌,指腹蹭过桌面,《京剧唱腔集》摊开在《照花台》那页,页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突然"啪嗒"一声,相框被碰倒,玻璃裂了道缝——照片里六岁的她穿着红色大褂,正踮脚给母亲戴绢花。
衣柜门吱呀作响,一打开熟悉的沉香味扑面而来。母亲那件月白色旗袍依然挂着,衣领上别着枚生锈的曲别针,那是她第一次登台前别上去的平安符。郭颂妍把脸埋进衣料,布料上的灰尘呛得她眼眶发热。
床底下露出木箱一角。拖出来时掀起的灰尘里,那把断了弦的旧琵琶安静躺着,琴箱里塞着本发黄的记事本。翻开第一页就看见熟悉的字迹:"1999.3.8 妍妍今天会唱《照花台》第一段了,老郭居然听哭了。"
手指突然触到夹层里的硬物——是盘老式录音带,标签上写着"妍妍七岁生日"。床头柜抽屉里居然还有台老式录音机,插上电源时指示灯微弱地亮起来。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声,先是一阵笑声,然后母亲清亮的嗓音流淌出来:"今天我们妍妍要表演......"
"砰!"
房门突然被推开,郭颂妍猛地回头。
王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水果盘微微发颤。两人隔着满室灰尘对视,录音带里正放到小女孩奶声奶气唱:"一呀么更儿里呀..."
"我..."王惠嗓子发紧,"切了哈密瓜..."
郭颂妍啪地按下停止键,余音戛然而止。她看见王惠的目光扫过打开的衣柜,在旗袍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琴我拿走了。"她抱起琵琶就要往外走。
"等等。"王惠突然从围裙口袋掏出个小布包,"你妈留下的琴弦...我一直收着。"
郭颂妍盯着那个绣着茉莉花的布包,针脚歪歪扭扭——是她小时候的手工课作业。
"为什么?"她嗓子发哑,"十年都没人进过这个房间,为什么东西都在原位?"
王惠把水果盘放在积灰的床头柜上:"你爸每周三下午都来打扫。"见郭颂妍瞪大眼睛,她轻声补充,"不让别人碰,自己跪在地上擦地板。"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王惠看了眼手表:"你爸今天提前回来了。"她突然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你看。"
夕阳西下,花园里的茉莉开得正好,每株间距都一模一样。
"他亲手种的,"王惠手指抚过窗框褪色的漆,"说这个品种和你妈当年养的一样香。"
郭颂妍抱紧琵琶,琴颈上的雕花硌着胸口生疼。录音机突然"咔"地一声自动翻面,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妍妍乖,把最后一段再唱一遍..."
王惠轻轻带上门走了。
暮色渐浓时,郭颂妍在琴箱底层摸到张泛黄的节目单——2008年德云社封箱演出,母亲的名字旁边用红笔圈着"《黄鹤楼》",底下有行小字:"妍妍第一次上台,别紧张"。
她摸出手机,给张云雷发了条微信:"《黄鹤楼》的活,今晚对一遍。"
抱起琵琶要走时,发现琴板上不知何时落了滴水渍。窗外,郭德纲的身影在茉莉花丛中弯着腰,手里银光一闪——是修枝剪在暮色里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