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的书房,林漾很少进去。他说那是他处理工作的地方,怕打扰她。
那天她去给他送水果,门没关严,她看到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知珩?"林漾推开门,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知珩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手里还攥着个药瓶。看到她,他慌忙把药瓶藏起来,强装镇定:"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林漾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老毛病,头痛。"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虚弱,"吃点药就好了。"
林漾的目光落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那里压着一张纸。她抽出来,看清上面的字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
姓名:沈知珩。
诊断结果:脑胶质瘤,晚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保守治疗,预计生存期三个月。
林漾的手开始发抖,报告上的字像活过来一样,在她眼前扭曲、跳跃。她想起最近沈知珩总是头痛,想起他偶尔会失神,想起他越来越瘦的脸,想起他藏起来的药瓶......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报告上,晕开一片墨迹。
沈知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绝望和痛苦。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漾把报告拍在桌上,眼泪模糊了视线,"沈知珩,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想拖累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漾漾,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你,不想让你看着我......"
"看着你什么?看着你生病?看着你痛苦?看着你离开?"林漾打断他,眼泪汹涌而出,"沈知珩,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
她想起自己取消婚礼时的决绝,想起面对流言蜚语时的坚定,想起对未来的憧憬......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要失去的梦。
沈知珩走过来,想抱她,却被她推开了。
"你走吧。"林漾背过身,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想再见到你。"
"漾漾......"
"走啊!"她猛地转过身,泪流满面,"你不是怕拖累我吗?现在走,正好!"
沈知珩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漾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不是真的想让他走,她只是恨。恨命运的残忍,恨他的隐瞒,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日子,林漾像变了个人。她不再哭,不再闹,每天按时吃饭、睡觉,甚至开始联系以前的同事,打听工作的事。只是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
沈知珩没有再来找她。苏晚却来了。
她依旧光鲜亮丽,只是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林漾,我知道你恨他,但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他怎么样了?"林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很不好。"苏晚叹了口气,"拒绝治疗,把自己关在家里。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一个月......"
林漾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苏晚看着她,"我和他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是他资助的大学生,他帮我进娱乐圈,我帮他应付那些催债的人和不怀好意的媒体。他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
苏晚留下一个地址,转身离开了。
林漾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像十五年前那个冬天,冷得让人绝望。
她最终还是去了。
那是一栋安静的别墅,沈知珩躺在卧室的床上,睡着了。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头发也白了不少,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林漾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冰块。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他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来了。"
"嗯。"林漾的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不治疗?"
"治不好了。"他笑了笑,像在说别人的事,"何必浪费钱。"
"我陪你。"林漾擦掉眼泪,握紧他的手,"不管多久,我都陪你。"
沈知珩的眼眶红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力气很轻,却很紧。
最后的日子里,林漾一直守在他身边。她给他读小时候的日记,给他讲公司里的趣事,给他梳头发,剪指甲。他的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会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傻瓜。"林漾笑着吻他的额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以前总欺负你。"
他们像回到了小时候,只是没有了槐花香,没有了绿豆冰,只有无尽的冬天。
沈知珩去世的那天,也下着雪。
他靠在床头,握着林漾的手,声音很轻:"漾漾,还记得......老槐树吗?"
"记得。"林漾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等春天来了......你去看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在那里......等你......"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林漾抱着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屋顶,覆盖了庭院,也覆盖了这个冬天所有的悲伤。
春天来的时候,林漾去了那条巷口。
老槐树枝桠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暖洋洋的。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薄荷糖。
"林漾。"他笑着对她招手,声音比冰汽水还凉,却带着暖意。
林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像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仰头看着他。
"你的帽绳。"他伸手,替她把松开的帽绳系好,指尖的温度,滚烫如初。
风吹过,槐花香弥漫开来,甜得让人想哭。
林漾知道,有些人,有些爱,就算烧成了灰烬,也会在春天里,重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