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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味

故事盲盒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响,像无数根细针在凌夏的耳膜上钻刺。她坐在空旷的工作室中央,指尖捻起一小撮薰衣草干花,凑到鼻尖用力吸气——鼻腔里只有潮湿空气的滞重感,像吞了团浸满水的棉花。

三年前那场车祸夺走了她的嗅觉,也夺走了作为调香师的灵魂。工作台抽屉里锁着的金箔证书,如今成了最锋利的嘲讽。

“凌小姐,这是最后通牒。”经纪人的声音透过听筒劈啪作响,“下周拿不出新香,‘逐香’的代言就要换人了。”

凌夏挂断电话,将自己摔进沙发。茶几上散落着客户寄来的样品:前调是佛手柑与梨的清冽,中调藏着玫瑰与铃兰的柔媚,尾调沉在白麝香的暖意里——这些描述都来自标签,与她无关。

凌晨三点,她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城南旧巷。传闻那里有家只在午夜营业的香料铺,老板能调出“记忆里的味道”。木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闻香”二字,门轴转动时发出老座钟般的吱呀声。

柜台后站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他正在用铜杵碾磨一堆琥珀色的颗粒,动作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要能让我闻到味道的香。”凌夏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发飘。

男人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他的眼睛很特别,瞳仁是浅褐色的,像掺了砂金的琥珀。“失味多久了?”

“三年零十七天。”

他停下动作,从玻璃罐里舀出一勺深紫色膏体,推到她面前:“抹一点在手腕上,明早告诉我你闻到了什么。”

膏体触肤微凉,带着奇异的黏滞感。凌夏付了钱,转身时听见他在身后说:“我叫沈砚。”

清晨被阳光晒醒时,凌夏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那抹淡紫色已经吸收殆尽,只留下层近乎透明的薄膜。她正准备起身,鼻尖突然窜进一缕极淡的气息——

是雨水洗过的青石板味,混着老樟树的涩,还有屋檐下青苔的腥甜。

凌夏猛地坐直,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冲进浴室,把鼻子埋进沐浴露泡沫里,又抓起牙刷猛嗅——薄荷的清凉感顺着鼻腔直冲脑门,激得她眼眶发酸。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旧巷,香料铺的门虚掩着。沈砚正在给一排玻璃瓶贴标签,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发顶,镀上圈柔软的金边。

“我闻到了。”凌夏的声音带着哭腔,“青石板,樟树,还有青苔。”

沈砚转过身,手里拿着支细长的玻璃管,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那是你车祸当天的味道。”他把玻璃管递给她,“想找回完整的嗅觉,需要拼凑更多记忆碎片。”

接下来的两周,凌夏成了“闻香”的常客。沈砚每天给她不同的香料,有时是块裹着泥土的根茎,有时是捧晒干的花瓣,每次都能唤醒她一段尘封的记忆。

她闻到过七岁那年外婆家晒谷场的麦香,混着外婆围裙上的皂角味;闻到过十五岁初吻时,男生白衬衫上洗衣粉与阳光的味道;闻到过车祸前最后一刻,车载香薰里檀香与雪松的沉静。

嗅觉像被逐渐擦亮的铜镜,慢慢映照出世界原本的模样。而沈砚,始终像块沉默的磁石,吸引着她靠近。她发现他左耳垂有颗极小的痣,发现他碾磨香料时会轻轻哼一段不知名的调子,发现他看她的眼神里,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懂这么多味道?”某次凌夏忍不住问。

沈砚正在用镊子夹起一片干枯的橙花,闻言动作顿了顿:“因为我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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