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分班,夏糯糯选了文科,周屿去了理科。
隔着教学楼的距离,他们见面的次数更少了。偶尔在食堂排队时碰到,他穿着理科班的校服,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走过,有时会没注意到她,有时会扫到她一眼,愣一下,然后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夏糯糯总是在他走过后,才敢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的草莓日记本写得越来越慢,不是不想写,是能记下的瞬间越来越少。
有一次,她去理科班找朋友借笔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周屿的声音。他在和人打赌,说下次物理竞赛一定能拿奖,语气里满是自信。
夏糯糯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往里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和高一那年她初见他时的样子,几乎重合。
只是这一次,他的桌角没有圆规画的小人,身边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朋友拿着笔记走出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
夏糯糯回过神,接过笔记:“没什么。”
“刚在看周屿啊?”朋友促狭地笑,“他现在可是理科班的大神,好多女生喜欢他呢。”
夏糯糯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回到教室,她翻开草莓日记本,对着空白的纸页看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一行字:“5月20日,分科后第一次见周屿。他很好。”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试卷堆成了山,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夏糯糯埋在文科的知识点里,偶尔抬起头,看向窗外时,会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再也没见过。
她听说周屿拿了物理竞赛的一等奖,听说他代表学校去参加了足球比赛,听说他和班里的一个女生走得很近——不是林薇薇,是个笑起来很爽朗的短发女生。
这些“听说”像细小的沙粒,慢慢填满她心里的空缺,不疼,却硌得慌。
高考前最后一次回教室收拾东西,夏糯糯在桌洞里发现了那个草莓日记本。本子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卷了,锁扣上的草莓图案也掉了漆。她翻开第一页,“9月1日,我的同桌是周屿”那行字,被修正液涂过又写,字迹模糊不清。
她抱着日记本,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高一那年夏天的风好像又吹了进来,带着橘子汽水的味道,带着周屿转笔的哒哒声,带着她没说出口的喜欢,轻轻拂过。
收拾好书包准备走时,她在走廊上最后一次碰到了周屿。
他背着大大的运动包,里面大概装着足球鞋和球衣,额头上还带着汗,像是刚踢完球回来。看到夏糯糯,他停下脚步,难得地没有立刻走开。
“要走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夏糯糯点点头,抱紧了怀里的日记本。
“加油。”他笑了笑,左边的梨涡依旧清晰,“祝你考上想去的大学。”
“你也是。”夏糯糯看着他,突然很想把藏了三年的话说出来,哪怕只是一句“我曾经喜欢过你”。
但她最终只是说了句“再见”。
“再见。”周屿挥挥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不见。
夏糯糯站在原地,直到教学楼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慢下楼。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日记本沉甸甸的,像装着一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6月10日,毕业了。周屿,再见。”
没有感叹号,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们之间那段短暂的交集,平淡地开始,又平淡地结束。
后来,夏糯糯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学了她喜欢的汉语言文学。她剪了短发,试着在课堂上举手发言,偶尔会和室友一起去看电影,性格比以前开朗了些,但骨子里的温吞和羞怯,还是没怎么变。
她再也没见过周屿。
只是偶尔在整理旧物时,会翻到那个草莓日记本,看到里面那些幼稚的字迹,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欢喜与失落,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眼眶发热。
也会在超市看到橘子味的汽水时,停下脚步,想起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想起那个夏天的邻桌,想起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吧。
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有些喜欢只能藏在日记里,有些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辗转反侧的纠缠,只有像橘子汽水的气泡一样,慢慢升起,然后悄无声息破灭的,属于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