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落下时,班里炸开了锅。
课间操取消了,大家都趴在窗户上看雪。夏糯糯也凑过去,刚站稳,就看到周屿从外面跑进来,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像顶着一头白霜。
“下雪了!操场肯定能堆雪人!”他兴奋地喊,眼睛里又有了以前的光。
几个男生立刻响应:“走走走,逃课去堆雪人!”
周屿笑着推了他们一把:“想被老班抓啊?等放学再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窗户,和夏糯糯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夏糯糯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心脏“咚咚”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等她再抬起头时,周屿已经和男生们打闹着回座位了。
她在日记里写:“12月8日,下雪了。周屿笑了,像以前一样。真好。”
放寒假前,班里组织了一次元旦晚会。
夏糯糯被同桌硬拉着报了个节目,唱一首很老的民谣。她站在讲台上,灯光照在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周屿。
他正低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笑,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台上的她。
夏糯糯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唱了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音,好在没跑调。
唱到一半时,她看到周屿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表演。
夏糯糯突然就唱不下去了。她张了张嘴,后面的歌词全都忘了。台下开始有人窃笑,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丢下话筒,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座位。
同桌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没事没事,唱得挺好的。”
夏糯糯摇摇头,趴在桌子上,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觉得自己好傻,竟然还期待着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晚会快结束时,大家互相送贺卡。夏糯糯收到了几张,都是同桌和前后桌送的。她也准备了一张,是给周屿的。
贺卡是她挑了很久的,粉粉嫩嫩的,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像她自己。她在里面写了一行字:“祝你新年快乐,天天开心。”没敢写名字。
她攥着贺卡,在最后一排徘徊了很久,始终没勇气递出去。直到周屿收拾好书包准备走,她才鼓起勇气追上去:“周屿!”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夏糯糯把贺卡往他手里一塞,几乎是逃跑似的说道:“给你的!新年快乐!”然后转身就跑,连他的反应都没敢看。
她跑回座位时,同桌笑着问她:“给周屿的?”
夏糯糯红着脸点点头。
“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哦。”同桌挤了挤眼睛。
夏糯糯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心里偷偷盼着,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整个寒假,周屿都没有联系她。
夏糯糯每天都抱着手机,刷新着QQ,期待着能收到他的消息。她甚至偷偷进了他的空间,看了他所有的动态,他发了和朋友堆雪人的照片,发了看电影的票根,发了踢足球的视频,唯独没有提到那张贺卡。
她在日记里写:“1月25日,他大概是没看到贺卡里的字吧。也好。”
开学后,他们还是没什么交集。
周屿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每天和朋友打打闹闹,踢足球,逃课,只是不再提林薇薇了。他偶尔会和夏糯糯在走廊上碰到,会笑着跟她打招呼:“嗨,夏糯糯。”
她也会笑着回应:“嗨,周屿。”声音依旧细弱,却比以前多了一丝能说出口的勇气。
他听到回应,会愣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真的答腔,然后挠挠头,快步走开。夏糯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甜,很快就被更大的失落淹没。原来一句简单的问候,已经是他们之间能达到的最近距离。
春天来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去城郊的植物园。
出发前一天,夏糯糯在日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写着:“希望明天能和他走同一条路。”
大巴车上,她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心里默默祈祷周屿能坐在附近。可他上车时,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拉到了最后排,一路都在说笑打闹,偶尔传来的笑声,像小石子一样,轻轻敲在夏糯糯心上。
植物园很大,到处都是新抽芽的绿和刚绽开的花。自由活动时,夏糯糯跟着同桌走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周屿和朋友们在前面追跑,他摘了朵粉白色的海棠花,别在一个男生耳朵上,惹得大家笑作一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笑得眉眼弯弯,左边的梨涡深深陷进去,还是记忆里那个耀眼的少年。
夏糯糯的同桌突然撞了撞她的胳膊:“你看周屿,是不是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嗯。”她小声应着,目光却没从他身上移开。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提林薇薇了。”同桌咂咂嘴,“之前还以为他要消沉到毕业呢。”
夏糯糯没说话。她知道周屿为什么不提了。上个月月考后,她去办公室帮老师抱卷子,听到林薇薇和朋友聊天,说周屿“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语气里的厌烦像冰锥,扎得她都觉得疼。
那时她才明白,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单方面的追逐。就像她追着周屿的影子跑,而周屿曾追着林薇薇的影子,谁也没追上谁。
走到一处人工湖时,大家都停下来休息。周屿和几个男生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也不在意,依旧笑得开怀。
夏糯糯和同桌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她从书包里拿出妈妈准备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啃着。忽然听到周屿的声音传来:“谁有水?”
没人应声。大家带的水早就喝得差不多了。
夏糯糯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里有一瓶没开封的橘子味汽水——是她特意带的,想着或许能有机会递给他。她捏着冰凉的瓶身,心跳得像擂鼓,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
“我这有!”一个女生突然站起来,手里举着瓶可乐,快步走到周屿面前,“给你。”
周屿说了声“谢了”,接过来拧开就喝。女生站在他旁边,说了些什么,他笑着点头,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看起来很和谐。
夏糯糯悄悄把汽水塞回书包,指尖冰凉。她低头继续啃三明治,面包的边缘有点硬,硌得牙龈发疼。
那天的日记,她写:“4月12日,春游。看到周屿笑了,很好。我带的橘子汽水,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