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重新上班后,和陆承宇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他依旧是那个严谨的客户,会因为发布会后续的宣传细节和她争论不休,但偶尔递过来的热咖啡,加班时多订的一份晚餐,又让关系超出了普通合作的界限。
这天团队聚餐,有人起哄让阮棠讲讲“拿下陆总”的秘诀。她刚想找借口避开,手机就响了——是老家的座机号码,她几乎能猜到是谁。
“阮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不给家里打钱了?”阮国栋的声音透过听筒炸开来,“你妹妹的包还没买呢!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阮棠的脸瞬间涨红,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说过,不会再给了。”她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个白眼狼!”阮国栋的声音更凶了,“你以为在上海混得好就了不起了?别忘了你是从哪里出来的!你那个工作……”
“我做什么工作,用什么方式赚钱,都和你们没关系。”阮棠打断他,声音发颤,却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从今天起,我的钱,一分都不会再给你们。”
她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抬头就对上满桌探究的目光。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棠棠,没事吧?”同事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拿起包,“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走出餐厅,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阮棠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原生家庭这根刺,总能在不经意间扎得她鲜血淋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承宇。
“聚餐结束了?我在停车场,顺道送你回去。”
阮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在餐厅门口。”
陆承宇很快就开车过来,看到她通红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包纸巾。“上车。”
车里没开大灯,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彼此的脸。陆承宇没发动车子,也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阮棠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我见过比这难堪百倍的场面。”陆承宇忽然开口,“我父亲去世那年,亲戚们为了争遗产,在灵堂前吵得大打出手。”
阮棠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说起自己的事。
“每个人都有甩不掉的泥沼。”他转头看她,眼神在昏暗中格外清晰,“但陷在里面,和走出来,是自己选的。”
阮棠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掌心全是汗,冰凉的。
“沈泽以前总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这种在泥潭里长大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干净的东西。爱,信任,温暖……都不配。”
陆承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错了。”
“我知道他错了。”阮棠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可他说的次数太多了,我有时候会忍不住信。就像我妈从小跟我说‘没人会爱你’,说得多了,我真的会觉得,自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陆承宇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阮棠,”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不是石头。你只是……被冻得太久了。”
那天晚上,陆承宇送她到楼下,没有上楼,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她下车前,说了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
阮棠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跳得又快又急,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