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我跪坐在段奕身边,手还在发抖。他胸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可脖子上的芯片还在冒烟,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我咬着嘴唇,伸手想碰那块金属,却在半空中停住。太烫了。
“别碰。”苏果站在我身后,声音比往常低,“现在拔出来,他会死。”
我猛地抬头瞪她:“你是医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谁?”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枪放下了。屋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儿。
“我以前是镜渊的外围人员。”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不是实验员,也不是研究员,就是个打杂的。送文件、看监控、记录数据……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愣住了。
“我第一次见段奕的时候,他才十五岁。”她蹲下来,和我对视,“那时候他已经做了三次记忆重置,每次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三天。可只要看到林苑的照片,他就会安静下来。”
我的手攥紧了段奕的衣服。
“后来你养父带他逃了出去,我才知道原来林苑真的存在。”苏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一直以为你是虚拟数据,是同步计划里一个失败的变量。可你活生生地出现了,还和段奕生活在一起。”
我低头看着段奕苍白的脸,喉咙发紧。
“我知道你恨我瞒着你。”苏果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我躲开了,“可我真的不能告诉你。段奕身上的芯片一旦触发清除协议,他就不再是现在的他了。”
我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知道我不是林苑很久了,对不对?他一直在等我暴露身份。”
“不。”苏果摇头,“他早就知道了,可他从来没有上报过。他在赌,赌你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赌自己能控制住芯片的频率,赌你们的感情不是实验数据。”
我哽咽了一下,伸手擦脸,却发现手指全是湿的。
“他为什么要在实验室里打自己?”我声音沙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因为他怕。”苏果轻声说,“他怕一旦说出全部,你就再也不会靠近他了。”
屋外传来一声乌鸦叫,我下意识地抓紧段奕的手。
他动了一下。
“段奕?”我凑近他耳边,呼吸都屏住了。
他的睫毛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我伸出手,轻轻摸他的脸。他的皮肤冰凉,可当我指尖碰到他耳后时,他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眼神,而是空洞的,像是没有灵魂的机械。
我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段奕?”我试探着喊他。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啊——”我痛得叫出声。
“苑苑……”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眼神却依旧冰冷,“快……逃。”
我拼命挣扎,可他抓得更紧了。
“段奕!”我喊他的名字,眼里全是泪,“醒醒!你还记得樱花吗?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带我看一辈子的樱花吗?”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手指稍微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苏果冲过来,一把将我拉开。
段奕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脖颈处的芯片红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炸开。
“他撑不了多久了。”苏果喘着气,“我们必须决定要不要拔掉芯片。”
我看着段奕痛苦的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拔!”我咬牙,“就算他变回陌生的样子,我也要救他!”
“不行!”苏果拦住我,“你现在拔,他会死。必须等到清除程序结束,或者找到中止信号。”
我急得眼眶通红:“哪来的中止信号?我们怎么找?”
“你手机。”她指向我口袋,“刚才那条信息,发送者是段奕的备用号码,说明他还有一部分意识在抵抗。”
我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那条“他在骗你”的信息还在,可底下多了一串数字。
0715-A。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我问。
“段奕的编号。”苏果脸色变了,“他为什么要发这个给你?”
我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突然闪过养父留下的视频。他说过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0715-B,记住,只有A能唤醒他。”
我猛地抬头:“这不是终点,是开始。”
苏果还没来得及反应,段奕又是一阵抽搐,嘴里溢出血丝。
“来不及了。”我抓起桌上的手术钳,颤抖着靠近他脖子,“要么现在拔,要么等他彻底被控制。”
“林苑!”苏果抓住我的手,“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我咬牙,“他是我的段奕,不是他们的实验品。”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手术钳夹在芯片边缘。
“对不起。”我轻声说,然后用力一扯。
“啪!”
一段金属被拔出来的声音在屋里格外清晰。
段奕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闷哼,随即重重倒下。
我慌忙去摸他的脉搏。
跳着,微弱但还跳着。
“他……还活着。”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果也松了口气,可她突然警觉地看向门口。
“有人来了。”
我赶紧擦干眼泪,抓起段奕的手:“我们得离开。”
可他太重了,我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我来。”苏果蹲下来,一手托住段奕的背,一手伸到他腿弯,“你扶着他头。”
我们刚把他架起来,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我屏住呼吸,手紧紧攥着段奕的衣角。
门缓缓被推开。
一道黑影站在门口,逆着夕阳的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可他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林苑。”
是陆沉。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段奕,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跟我走。”他伸出手。
我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他快死了。”我说,“我不走。”
段奕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是你让他们找到我们的对不对?你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依旧沉默。
“你也是镜渊的人?”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他说。
“家?”我冷笑,“哪里是家?有段奕的地方才是家。”
他终于露出一点情绪,眼神动了动。
“林苑,”他声音低沉,“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什么一直在你身边吗?”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段奕的手。
“因为你的心跳频率,是我唯一能感受到温暖的东西。”他说,“不管他们怎么改造我,不管他们怎么重置我的记忆,只要听到你的心跳,我就能找回自己。”
我愣住了。
“所以现在,跟我回去。”他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不。”我摇头,“我不信你。你一直在骗我。”
他叹了口气,慢慢抬起手。
我以为他要攻击我们,紧张地往后退。
可他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
“林苑,”他说,“你从来都不是实验体,你是唯一的变量。你的心跳频率,是唯一能影响整个计划的关键。”
我愣住:“什么意思?”
“你父亲知道,所以我才被安排进你的生活。”他说,“他希望你能自由选择,而不是被数据控制。”
我心跳加快:“那你呢?你对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他看着我,眼神第一次这么认真:“不是。”
他说:“我对你,是真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段奕忽然发出一声呻吟。
我们同时低头看他。
他眼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
“苑苑……”他声音很轻,“樱花……还没谢。”
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你在哪儿,樱花就在哪儿。”
他嘴角微微扬起,眼睛慢慢睁开。
这次,是熟悉的温柔。
我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醒了。”
“嗯。”他轻轻拍我的背,“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樱花。”
屋外的风更大了,樱花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段奕已经迈步走进屋内。他的目光落在段奕身上,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作者作者最近有点忙 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