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坐在接应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第六格的裂缝,随着车刚停稳,他立刻感受到那紫黑色的波纹还在跳,像有东西在金属里呼吸。 他左手压住右眼,掌心渗出的血混着冷却液,在表壳边缘凝成一圈暗痂。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病毒在啃他的神经,系统警报像锈刀刮骨,一声比一声急。
他把车停在彩虹市黑市外围的废弃管道旁,没熄火。后视镜里映出一张脸,银发藏在黑发套下,左眼灰褐,右眼闭着,血从指缝里往下淌。他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沾满紫黑毒液的手套,随手扔进通风口外壁的冷却装置。液体滴落,与残渣反应,生成几粒微不可察的金色结晶,被暗处一道红外光扫了进去。
十分钟内,后巷的灯亮了。
林渊推门下车,怀表贴着掌心。他知道夜枭已经在等。这种地方,没人敢在她没点头的情况下靠近三十米内。巷子深处飘来一股幽香,不是花,不是木,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骨灰被点燃后散发的气息。
“你比我想的来得快。”声音从焚香台后传来。
夏洛特·夜枭坐在一张雕着夜鸮图腾的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暗红香水瓶。瓶身细长,顶端竟是一颗打磨光滑的精灵颅骨,眼窝里嵌着两粒幽蓝宝石。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长袍,袖口绣着七种不同地区的禁药图腾。
林渊没说话,只把左手从右眼移开。那一瞬间,蓝光几乎要溢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他将怀表放在石台上,第六格朝上。
“它快醒了。”他说。
夜枭瞥了眼那道裂缝,轻轻一笑:“你带来的麻烦,从来都不是‘快’的问题,而是‘已经发生’。”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提押运失败的事。在这条巷子里,消息比血流得还快。她只是拔开瓶塞,将香水滴在焚香台上的一小撮灰烬上。
火苗腾起,颜色却是紫的。
烟雾升腾,瞬间在空中凝成一片扭曲的影像,一座火山口,熔岩翻滚,毒雾如龙卷般盘旋而上。林渊瞳孔一缩。那不是普通的毒雾,是固拉多苏醒时喷出的原始瘴气,带着地核深处的腐化之力。
“你的双弹瓦斯,”夜枭轻声道,“不是你造的。它是从固拉多的毒雾里聚合出来的伪生命体,靠伪源能量维系形态。你只是给了它一个容器。”
林渊右手食指的长指甲划过掌心,血珠渗出。他默启【资质解析】,锁定那缕烟雾。系统反馈立刻浮现:【检测到远古毒雾记忆片段,来源:固拉多(伪)】。
他冷笑:“你用火箭队的制式香水唤醒我的精灵,是想帮我,还是想看看它听谁的?”
夜枭挑眉:“你认得这瓶子?”
“瓶身编码,金色蚀刻,γ型生物标识。三年前兰斯博士主导的‘地核共生体’项目用的就是这批容器。”林渊盯着她,“你从哪弄来的?”
夜枭没回答,反而将香水瓶递向他:“试试这个。能压制你体内那股乱流,三小时内,你的右眼不会发光,系统也不会报警。”
林渊没接。他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药。上次交易,他付的是一只刚孵化的鬼斯,这次呢?他体内的病毒、系统的波动、阿帕蛇的残魂,随便哪一样泄露出去,都够他被联盟追杀到天涯海角。
“代价是什么?”他问。
“不是代价,是平衡。”夜枭收回手,香水瓶在指尖旋转,“你帮我确认一件事,这香水唤醒的记忆,是不是真实的。如果是,我给你药;如果不是,你走人,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林渊眯起左眼。他知道她在试探。她在看,他会不会为了压制痛苦而撒谎,会不会为了活命而放弃判断。
他伸手,接过香水瓶。
就在指尖触碰到瓶身的刹那,系统警报轰然炸响:【检测到MEGA级辐射残留,建议立即销毁】。
林渊心中一惊,他方才用右眼系统解析香水瓶时,竟有一瞬间的卡顿,而夜枭竟能察觉。
“是因为这个瓶子?”她轻笑,“还是因为……它长了一张雌性卡比兽幼崽的脸?”
林渊没动,但指节微微发白。
她看见了。她竟然看穿了他那点不该有的迟疑。
“原来苍狼也会为美停留。”夜枭靠回椅背,声音像风穿过枯骨,“有趣。”
林渊将怀表扣紧,转身就走。巷口的风卷着灰土扑在脸上,他没回头。但走出五步后,他忽然停下。
“那香水,”他背对着她,“点燃时,双弹瓦斯的球体震了一下。里面浮现了固拉多的轮廓。”
夜枭沉默了一瞬。
“你看到了?”她问。
“我看到了。”林渊说,“所以我知道,这不是测试。你在找什么东西,而我的精灵,可能是钥匙。”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夜枭低声道:“药剂瓶底,刻着火箭队的回收码。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去查L-7实验室的废弃日志。”
林渊没应声,迈步离开。
他刚拐出巷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香水瓶被放回石台的声音。紧接着,夜枭的声音飘了出来,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着空气:
“他看见标记了……计划提前。”
林渊脚步没停,但右手已悄悄摸向怀表第七格。药剂瓶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液体中心形成一个微型漩涡,底部隐约浮现出一串编号:L-7。
他没再看第二眼,把怀表塞进袖口,快步走向接应点。
风从黑市深处吹来,带着腐香与金属锈味。他的右眼还在渗血,但蓝光已被压下。他知道这药不能喝,至少现在不能。但他更知道,夜枭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一瓶来自兰斯博士早期项目的禁药。
她要么被利用了,要么,正利用别人。
而他,必须比她们都快一步。
接应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废弃加油站。车门打开,驾驶员递来一支注射器。
林渊接过,没问是什么。他卷起袖子,将针头扎进手臂。液体推进的瞬间,后颈的纹路猛地一烫,像是被烙铁贴了一下。
他咬牙撑住,没出声。
车启动,驶入夜色。他靠在座椅上,闭上左眼。右眼的血仍在流,但系统警报已减弱。他摸出药剂瓶,在掌心翻转。
金色液体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漩涡中心,那串L-7编号越来越清晰。
突然,瓶身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林渊猛地睁眼,盯着那瓶药。液体停止旋转,静静悬浮在瓶中,像凝固的琥珀。
然后,一滴金色的液珠,从瓶底缓缓升起,逆着重力,漂向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