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空药瓶塞进怀表第七格时,指尖的血还没干。那滴血顺着球体缝隙渗进去,像一滴墨落入静水,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阿帕蛇在球里轻轻震了一下,毒雾顺着金属纹路爬过他的手腕,钻进皮肤。右臂的麻木感又重了几分,金属组织已经蔓延到肘部,每一次屈伸都像有铁丝在筋肉里刮。
他站在关东地区枯叶市的地下街入口,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通风管,滴水声在耳边断断续续。
时间是石英历157年9月3日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他从荒野公路逃离希尔达的围捕,过去了六小时四十三分钟。
“灰狼”的身份需要一场公开亮相,而地下斗兽场“铁颚”是最合适的地方,这里不问来历,只看胜负,赢够五场就能拿到三百万奖金,足够他买下一批屏蔽涂层材料,压制系统信号外泄。
林渊走进通道,守门人扫了眼他的无标记精灵球,抬手放行。赛场是环形水泥坑,四周高台挤满赌徒,空气中混着血腥、汗臭和劣质兴奋剂的味道。主持人的声音从头顶喇叭炸开:“下一场,挑战者‘灰狼’,对阵三连胜暴鲤龙!限时五分钟,生死不限!
坑底地面涂着暗灰色涂层,林渊蹲下摸了摸,指尖传来细微的静电麻感,反共鸣层,能阻断系统直接扫描精灵资质。他冷笑一声,右手食指长甲划过掌心,又一滴血落在阿帕蛇的球体上。
血珠渗入缝隙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共振从球内传来。不是系统界面,而是源质粒子与毒液的生物共鸣,像一根细线穿过屏障,探向对手。
【目标锁定:暴鲤龙,等级蓝阶中期,战力评估B+。】
【异常:右眼植入微型控制芯片,信号源位于场外控制室。】
信息在意识中浮现,模糊但清晰。林渊站起身,将球抛出。
阿帕蛇落地时发出一声嘶鸣,身体盘起,毒雾从鳞片缝隙中缓缓溢出。对面铁门打开,暴鲤龙冲出,鳞片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右眼在灯光下闪过一道不自然的红光。
“开始!”
暴鲤龙直扑而来,尾鳍横扫,水泥地炸出裂痕。阿帕蛇侧身避让,毒雾喷向对方口部,却被暴鲤龙张口咬住脖颈,狠狠甩向墙壁。
林渊站在坑边,不动声色。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斗兽场不会让暴鲤龙失控,它被芯片控制,每一击都在计算内。真正的胜负手,不在力量,而在控制链。
他抬起右手,故意暴露破绽,朝阿帕蛇喊:“冲它眼睛!”
阿帕蛇猛然挣脱,头颅一甩,毒牙擦过暴鲤龙右眼边缘。暴鲤龙怒吼,再度扑来,林渊却突然向前一步,左手挡在身前。
暴鲤龙的利齿刺穿他小臂,鲜血喷出。
“操!”台下有人骂出声。
林渊却笑了。血顺着伤口流入暴鲤龙口腔,混着阿帕蛇的毒液,顺着它的唾液腺渗透进去。那毒不是致命的,而是带有腐蚀性的生物溶剂,专门针对金属接点。
三秒后,暴鲤龙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右眼红光闪烁,像是信号中断。
林渊立刻下令:“毒雾全开,贴地扩散!”
阿帕蛇喷出浓稠黑雾,贴着地面蔓延,与坑底的金属粉尘混合,形成一层导电腐蚀层。电流在雾中跳跃,反共鸣涂层开始局部失效。
暴鲤龙彻底失控,狂暴地撞向四周围栏,钢筋扭曲断裂。观众尖叫着后退,安保系统启动,顶部电网落下,电磁脉冲扫过全场。
所有精灵球信号被冻结。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阿帕蛇被强制收回。但他没在意。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赢这一场。
他的目光扫向排水渠口,那里有五只角金鱼因毒雾泄漏而变异,原本温顺的它们正用尾鳍拍打水泥地,口中喷出微弱的紫色毒液。
它们觉醒了毒系技能。
电磁网还在运行,无法收服新精灵。林渊却从怀表第七格取出一枚空球,指尖血再次渗入球体,轻轻一抛。
球体划过弧线,落入排水渠。
血与毒雾混合的瞬间,空球自动开启,吸力启动。一只角金鱼被卷入,球体轻震两下,红光闪烁收服成功。
其余四只角金鱼在毒雾中游动,鳞片边缘浮现出极细的纹路,像被烙印上去的伤痕。其中一只的纹路,恰好与林渊掌心的伤口形状一致。
林渊没再尝试收服。他知道,血纹已经种下,这些角金鱼的基因正在被源质污染。它们会记住他的气息,哪怕没有精灵球的契约。
暴鲤龙撞塌了半边看台,警报声大作。斗兽场提前终止赛事,主办方派人将林渊带到后台。
“神经同步率检测。”穿白大褂的技术员递来头箍,“超标者列入高危名单。”
林渊接过头箍,没说话。他知道这种检测能读取训练家与精灵的精神连接强度,超过阈值,就意味着可能使用了违禁增幅手段或隐藏系统。
他提前用阿帕蛇毒液涂抹了手腕,毒素能麻痹末梢神经,降低读数。头箍扣上,数据开始跳动。
47%…53%…68%…
指针逼近红线。
林渊突然咳嗽,一口黑血喷在检测仪屏幕上。
“咳!操,这破药副作用又来了。”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三个月前在灰市买的劣质增幅剂,说是能提升毒系亲和,结果天天吐血。”
技术员皱眉查看数据,发现神经波动紊乱,像是长期药物侵蚀的痕迹。他点点头,摘下头箍:“算你运气好,再高两个点就得被请去‘深谈’了。”
林渊咧嘴一笑,把空球收回怀表:“那奖金呢?”
“五场连胜才算数,你才第一场。”技术员递来一张暗金卡片,“不过,你这种狠人,我们倒想提前聊聊。”
卡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下一轮对手:耿鬼。时间:9月5日。地点:铁颚主 arena。备注:火箭队γ型标识。”
林渊捏着卡片,指腹摩挲过那个γ符号。不是巧合。这是试探,也是招募。
他收起卡片,转身走向出口。右臂的金属组织还在蔓延,但比之前慢了。毒液与血液的混合似乎暂时压制了变异速度。
走出地下街时,天还没亮。风从港口吹来,带着咸腥味。林渊站在街角,从怀表第四格取出一支针剂那是他从夜枭那里拿到的药剂残留样本,还没分析完。
他正要拧开瓶盖,忽然察觉到什么。
低头看去,掌心的伤口又渗出血珠。血滴落地,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活物般在水泥地上蔓延,形成细密纹路,指向东南方向。
那个方向,是枯叶市旧港区,一片废弃的码头仓库。
林渊盯着血纹,眼神渐冷。他的血不仅能反向追踪侦测者,现在,竟开始主动指向某个地点。
他想起暴鲤龙失控前那一瞬,瞳孔里闪过的紫黑波纹,和他后颈的纹路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是共鸣。
他把针剂收回怀表,右手食指长甲划过第七格球体,低声说:“下次见面,别再被芯片控制了。”
阿帕蛇在球中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林渊转身走入巷道,身影隐入黑暗。血纹仍在地上延伸,像一条无声的锁链,通向未知的源头。
一只角金鱼在球中缓缓游动,鳞片边缘的纹路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