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已经高照,陶汐像个牵线木偶般坐在梳妆台前,几个侍女正在为睡眼惺忪的她装扮着。
比起脑袋不清醒,她的心更不想醒。
陶汐希望一切快些结束,可又恐惧结束的到来,有种愁牢牢地揪住她的心脏,搞不清从何而来却又摆脱不掉……
按陶汐要求已经专门简化了的繁复礼节,还是令她觉得度日如年。
一切嘘寒问暖、恭贺的话语入她耳,即飘走,只余下机械性的回答。
陶汐唯一留意到的,是身穿白色西装的陆一夫,她不禁奇怪自己以往竟没有发现他的长相绝对是人中翘楚、蛇中龙。
挺拔的身姿搭配上这次利落而庄重的服饰、陶汐的心脏慢了一拍,她不能把目光从其身上移开。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是陆一夫,眼前他要娶的女孩儿身穿白色婚纱,衬出她优美的线条,细腰盈盈一握,美如出水芙蓉。
他们牵手、亲吻对方,宛如一对情侣即将成为幸福的夫妻。
但陶汐总不自觉地在提醒自己——这一切均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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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程序步入尾声,人们都意识到,该是洞房了。
陶汐环视布置得浪漫豪华的帐房:似乎,这夜生活挺美好……
心中的悸动使陶汐不想多加思考便狠狠地将陆一夫扑到。
但是!陶汐攥紧拳头逼迫自己清醒。
陆一夫在其背后轻声地笑了两下,嗓音动人:
陆一夫不温柔点儿都不行了。你说呢,夫人?
陶汐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过身,而是木然地垂下了头。
陆一夫从背后拥住了她,一只手刮了刮其的脸,柔声道:
陆一夫夫人不必紧张,我会克制的。
他的吻落在陶汐敏感的耳后,她内心一阵搔痒,脚步狼疮地从他怀抱中脱离了出来。
陶汐那个……
陶汐耳根红到了脖子处,她知道自己得拖延时间,当眼神扫到柜中摆放着的酒饮时,她快步走过去:
陶汐夫妻要喝交杯酒的吧。
她似是迫不及待为镇定自己,开瓶后先猛灌一大口。
陆一夫笑着走近:
陆一夫好,喝一小杯的话也不至于丧失理智。
陶汐刻意非常缓慢地倒酒,却在思虑过多的情况下手滑掌致酒瓶脱手飞出,被陆一夫眼明手快、不慌不忙地接住。
待放稳,他盯着陶汐:
陆一夫夫人就连毛手毛脚的样子也可爱极了呢。
陶汐目光呆滞地递出一只酒杯,陆一夫莞尔,取过后喂到陶汐嘴里,自己则拉过陶汐的手喝下她杯中的酒。
两只酒杯先后滑落摔到地毯上,只因陆一夫吻上了陶汐的红唇……
陶汐被动地配合着,心里却在祈祷。
「咻」的一声,俩人的唇瓣被迫分开,陆一夫挥手挡开了来历不明的暗器。
便在此时,一批黑衣人闯了进来,举刀刺向陆一夫。
但战神可不是好惹的,他反手夺过一柄刀刃,踢死一人,再抹了一人的脖子。
只见还活着的黑衣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陶汐知道这等于是白哲正在提醒她:
时间不等人、机会不重来。
她深吸一口气,从纱裙中摸出匕首,看着浑身被刺客血染的陆一夫,她忽然犹豫了:我其实并不想……
陶汐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他与你,仇未了。
闭上的眼再度睁开时,陆一夫才刚解决掉眼前的威胁。转过身,面对的却是陶汐刺向他胸口的刀。
鲜血,顺着陆一夫的右手淌落到血红色的地毯上。
滴答滴答。
陶汐握着刀柄的双手却难以往前送出多一寸……
我,失败了吗?陆一夫,他会杀死我吧?也好。
可是,陆一夫只缓慢地喘息着,他垂眸看向陶汐,开口时嗓音略哑:
陆一夫汐。告诉我,为什么?
陶汐嘴唇颤抖,她不敢看他,闭眼将想说的用来壮胆的话一股脑地倒出口:
陶汐就因你害死我哥、羞辱我、使我丧失自由、对我无礼!你……
陆一夫半晌不答,好一会儿他才苦笑道:
陆一夫是我错了,居然妄想得到你的原谅与信任。罢了,汐想要的自由,我还给她。
他猛然松手,陶汐受惯性身体前倾,匕首直直地插进了陆一夫右胸的锁骨下方……
陶汐震惊地睁大了眼,只听噗的一声,鲜血如注,飞溅到她脸上。
陶汐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脸平静的将死之人。
陆一夫的唇边溢出鲜血却扯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陆一夫汐汐。你这样看着我,就好像爱过我一样......
陆一夫倒下了,匕首被抽了出来,留在呆愣原地的陶汐手里。
过了好一会儿,陶汐的视线在染血的匕首与陆一夫纯白礼服上刺目的红中反复流连,她疯癫笑道:
陶汐陆一夫……你怎么可能,给我杀死你的权力呢?
她蹲下身,使劲推地上的人:
陶汐别装死!你不是战神吗?起来回答我为什么……
陶汐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陶汐呜呜对不起。
她把脸埋在膝中,心口似手有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在狠狠地划,痛彻心扉。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你能活过来!
陶汐手足无措地到处找包扎的布料,最终从裙中摸出了布盾盖在陆一夫身上,可她也是无计可施了。
看着头以下被布包裹得牢牢的陆一夫,搂住他哭:
陶汐我原谅你、相信你好不好?不要这样,求你……
没有奇迹发生。陶汐的泪行干在了脸庞上,她绝望地看着手中的刀子:那就用你的血毒赎罪吧。
正当她备舔上去时,陶永明毫无征兆地出现:
陶永明幺儿真不错,果然还得靠你!
陶汐没有转身,而是沉默着放下了陆一夫与手里的刀。
陶永明迈开大步走向地上躺着的陆一夫,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陶永明可算等到亲眼见你死的这天了。
怒气突然涌入他心头,陶永明抬起脚,猛地踩在陆一夫的胸膛上。
陶汐啊!
陶汐惊叫一声,看到他疑惑的神情,弱弱地补充一句:
陶汐二哥不要,会弄脏你的鞋……
陶永明觉得甚有道理,放下脚后从身上摸出一瓶火酒又掏出一只火把,快乐地道:
陶永明那便让这污秽从世上彻底消失吧!
陶汐伸手夺过:
陶汐我与他有仇怨,我来便好。
火酒倒出,全洒在布上,手一抖火把掉了下来,与酒精产生出剧烈的燃烧。
陶汐怔怔地望着、陶永明解恨地笑着,直到烟雾的弥漫,陶永明冷哼一声,拽着陶汐出了帐房。
陶永明幺儿我带你回府,让你看看雷霆军是怎样被毁灭的。
陶汐有些魂不守舍:
陶汐二哥我想自己走走,你先回吧,不用管我。
陶永明打量着她:
陶永明也好。反正你已经自由了。
对,她自由了……
待他离去,陶汐义无反顾地折返入房,如她所猜想那般,雾已经散去,火也没烧起来。
是布盾护住了陆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