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碧波潭,比人间庙会还热闹三分。虾兵们用珍珠贝串了灯,挂在潭边的柳树枝上,风一吹“哗啦”作响,光透过贝壳映在水里,像撒了满地碎银子。黑鱼精支起个红木摊,酸梅汤盛在水晶碗里,飘着新鲜的桂花,甜得能把路过的萤火虫都粘住。
最惹眼的是老糊涂,穿了件新做的长衫,青布底上绣着条歪歪扭扭的鱼和个圆滚滚的坛子,针脚歪得像蚯蚓爬,他却宝贝得不行,举着唢呐吹《月光曲》,调子跑得比鲶鱼精的尾巴还野,偏偏没人敢笑,谁都知道他今晚揣着本红绸封皮的《姻缘簿》,要干件天大的事。
“酸哥!浪哥!快出来哟——”老糊涂的破锣嗓子穿透喧闹,直往坛洞钻,“再磨蹭,我把你们的酸菜坛全搬到礁石上,让月亮给你们当监工!”
坛洞里,酸溜溜正蹲在地上翻酸菜,竹勺柄上沾着片紫苏叶,是他下午刚腌的,还带着露水的潮气。浪天宝蹲在旁边捣乱,尾巴尖缠着根烤鱼骨,时不时往酸菜坛里扔颗酸梅,溅得酸汤“啪嗒”响。
“别闹!”酸溜溜用竹勺敲他的尾巴,“再扔,今晚的酸汤鱼没你的份。”
浪天宝把烤鱼骨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谁稀罕?我刚从聚鲜楼偷了条烤全鱼,比你的酸汤鱼香十倍。”话虽如此,尾巴却往酸溜溜身边凑了凑,帮他挡住了从洞口漏进来的风,怕他着凉。
“咚咚咚!”老糊涂的唢呐杆敲在坛洞门上,震得洞顶的土渣簌簌掉,“再不开门,我放花椒妹进来了啊!她带了三坛辣椒粉,说要给你们的酸菜坛‘添点味’!”
酸溜溜和浪天宝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谁都怕花椒妹的辣椒粉,那丫头去年中秋把辣椒粉撒进了浪天宝的黏液里,害得他痒了三天三夜,鳞片都挠掉了两片。
“催什么催!”浪天宝拉开洞门,尾巴尖还缠着半块没啃完的烤鱼肉,“再喊,我把你的唢呐扔进鲶鱼精的泥潭!”
老糊涂早等着呢,一把拽住浪天宝的尾巴就往外拖,另一只手拎着酸溜溜的菜叶裙:“走!‘月下盟誓’去!每年中秋都得有这仪式,少了你们俩,潭里的月亮都不圆!”
“啥盟誓?我跟他有啥可盟的?”浪天宝挣扎着,尾巴尖的烤鱼肉掉进酸溜溜的酸菜坛,“噗通”一声溅起酸汤,他心疼得直咧嘴,那是聚鲜楼大厨烤的蜜汁鱼,甜得能粘住牙。
酸溜溜举着竹勺想敲老糊涂,却被他用唢呐挡住:“别闹!对着月亮说句真心话,保准你们的酸菜坛来年结满酸梅,浪小子你的鳞片能亮得照出酸坛子的丑样!”
两人被半拖半拽弄到潭中心的大礁石上,礁石上摆着张八仙桌,是蟹扒米特意从人间酒楼偷来的,红木桌面上刻着缠枝莲,擦得油光锃亮。桌上摆着两坛酸汤(酸溜溜早上刚封的)、一碟烤虾(浪天宝的手艺,烤得有点焦),还有块月饼,是蟹扒米送的莲蓉馅,据说里面掺了酸梅粉,酸中带甜,是特意给他们俩做的。
周围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妖怪,黑压压一片像搬了家的蚂蚁。小辣椒精举着块月饼,吃得满脸渣:“酸哥浪哥!说真心话呀!我喜欢花椒姐做的辣椒饼,我都敢说!”花椒妹在旁边瞪她,手里却偷偷攥着块印着“酸鱼CP”的手帕,边角都快磨破了。
浪天宝扭头看酸溜溜,酸溜溜正低头踢脚下的小石子,脚尖把石子踢得滚来滚去,像在练什么独门功夫。月光洒在他身上,竟把他身上的酸气映成了淡紫色,像团害羞的云,飘到浪天宝脚边就打了个转,不肯走了。
“我……”浪天宝刚想开口,酸溜溜突然抓起桌上的酸汤坛,“哗啦”一声泼了他满脸酸汤。酸汤里的酸菜叶挂在他鼻子上,像贴了片绿色的胡须。“说什么说!赏月!”酸溜溜把空坛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闷响,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山楂,连脖子都泛着粉。
酸汤顺着浪天宝的鳞片往下滴,流过他的嘴角,他下意识地舔了舔,突然笑出声,这酸汤味和平时不一样,带着股紫苏叶的鲜,还混着点桂花的甜,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上次酸溜溜偷偷往他烤鱼里加过,他记到现在。
“笑啥?”酸溜溜瞪他,手却在背后偷偷攥着片烤鱼,是下午特意烤的,鱼肚子里塞了浪天宝爱吃的辣椒面,只是怕太辣,只敢撒一点点,还垫了片紫苏叶中和辣味。
浪天宝没说话,突然甩尾巴扫起潭水,“哗啦”一声溅了酸溜溜一身。水珠挂在他的菜叶裙上,像缀了串水晶,酸溜溜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看着竟比平时柔和了三分。“你泼我酸汤,我泼你潭水,扯平了!”浪天宝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尾巴尖却往酸溜溜脚边凑了凑,正好挡住块尖尖的石头,刚才他看见酸溜溜差点踩到,脚踝都红了一小块。
酸溜溜被溅得满脸水珠,却没生气,只是举起竹勺往浪天宝身上敲了一下,敲得轻得像挠痒痒:“幼稚!三岁小孩都不玩这把戏。”
周围的妖怪们看得直乐。蟹扒米举着钳子喊:“酸哥浪哥,别闹了!说真心话啊!说了我送十坛酸梅酒!”黑鱼精在旁边帮腔:“我送酸梅汤管够!”连平时总跟他们作对的鲶鱼精都探出头:“说了我把去年偷的酸梅核全还回来!”
老糊涂举着《姻缘簿》挤到两人中间,笑得胡子都翘成了羊角,手里的唢呐杆差点戳到浪天宝的眼睛:“快说!对着月亮说!不说就罚你们给我洗唢呐,洗到明年中秋!我那唢呐里的泥,比鲶鱼精的泥潭还厚!”
浪天宝深吸一口气,月光洒在他鳞片上,泛着青光,像披了件碎银铠甲。他扭头看酸溜溜,酸溜溜还在低头踢石头,酸气在月光里飘成淡紫色,像团化不开的雾,把两人都裹在了里面。“我……”浪天宝刚开口,酸溜溜突然把手里的烤鱼塞进他嘴里,闷声说:“吃你的鱼!堵上你的嘴!”
烤鱼还热乎着,紫苏叶的清香混着辣椒面的微辣,在嘴里炸开。浪天宝嚼着鱼,突然笑了,尾巴猛地扫起潭水,这次没溅酸溜溜,而是在两人面前画了个圈,圈里的月光像碎银子,闪得晃眼,把周围的起哄声都挡在了外面。
酸溜溜看着那个圈,突然把手里的空坛子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坛口对着月亮。月光从坛口灌进去,照亮了坛底,那里藏着片浪天宝的鳞片,是他三百年前偷的,现在被清油封着,亮得像颗小太阳,连鳞片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啥?”浪天宝凑过来,嘴里还叼着根烤鱼骨,像叼着根牙签,“月亮有我好看?”
“看月亮。”酸溜溜说,声音有点哑,像被酸汤呛过。他突然拿起坛子,往浪天宝手里塞了块东西,是那块用清油擦得锃亮的同心锁钥匙,凉丝丝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显然是被摩挲了无数次。
浪天宝的爪子顿了顿,突然明白过来。他把钥匙攥在手里,温热的黏液慢慢渗进钥匙的纹路里,像在盖章确认。周围的起哄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潭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在说“该说的话,赶紧说”。
老糊涂在旁边看得直擦眼泪,举着唢呐想吹,却被蟹扒米一把按住:“别吹!破坏气氛!”蟹扒米偷偷往酸溜溜手里塞了块月饼,“快给浪哥,堵住他的嘴,省得他说胡话。”酸溜溜却把月饼往浪天宝嘴里塞,自己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其实……”浪天宝突然开口,烤鱼骨从嘴里掉出来,砸在酸溜溜的脚边,“你的酸菜坛,一点都不臭。三百年前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那坛子比龙宫的琉璃盏还好看。”
酸溜溜的肩膀抖了抖,没回头,却轻声说:“你的鳞片,比夜明珠好看。三百年前偷你鳞片时,我就觉得它亮得晃眼,像把小太阳。”
风吹过潭面,带着桂花的甜和酸汤的鲜,像首没名字的歌。浪天宝突然把钥匙塞进酸溜溜手里,用尾巴勾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回去吧,酸菜该凉了。老糊涂的唢呐要是再响,我把它扔进你的酸汤坛。”
酸溜溜没反抗,任由他拽着往坛洞走。老糊涂在后面喊:“你们还没盟誓呢!《姻缘簿》还没签字画押呢!”浪天宝回头喊:“明年再说!今年的酸菜更重要!”酸溜溜补充了句:“顺便给你唢呐灌点酸汤,治治你的跑调!保证明年吹得比虾兵的号角还难听!”
两人的笑声混着潭水的哗啦声,渐渐远了。老糊涂举着《姻缘簿》,在月光下写下:“中秋夜,月正圆,鱼知坛暖,坛懂鱼欢,酸汤味里藏真言。”写完吹起了唢呐,这次的调子竟没跑,酸溜溜的,甜丝丝的,像把酸梅汤浇在了桂花糕上,正好配得上坛洞里飘出的酸汤味,那味道,像极了藏在心底的话,不用说出,也能闻得见。
坛洞里,浪天宝帮酸溜溜翻酸菜坛,尾巴尖故意扫过他的手背,像在挠痒。酸溜溜举着竹勺敲他,却在他尾巴上放了块刚腌的酸梅,酸梅上还沾着片紫苏叶。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同心锁钥匙上,钥匙被两人的爪子攥着,慢慢渗进了彼此的温度,像块刚出炉的酸汤鱼,烫得暖心,鲜得入骨。
“喂,”浪天宝突然说,往酸溜溜嘴里塞了颗酸梅,“明年中秋,老糊涂要是再让我们盟誓,你说啥?”
酸溜溜嚼着酸梅,酸得眯起眼睛,却笑了:“说你烤鱼烤得太焦,得罚你给我烤一百条鱼赔罪。”
浪天宝把尾巴缠在他的腰上,像条暖和的围巾:“那我说你酸菜腌得太酸,得罚你陪我吃一百条烤鱼。”
洞外传来小辣椒精的喊声:“酸哥浪哥!老糊涂说你们要是不盟誓,就把《姻缘簿》上你们的名字画成乌龟!”浪天宝抓起块石头就往外扔,酸溜溜却在旁边喊:“让他画圆一点!上次画的坛子太扁了!”
石头砸在坛洞门上,发出“哐当”响,小辣椒精的笑声却像撒在潭里的酸梅,荡开一圈圈涟漪。月光把坛洞的影子拉得很长,酸溜溜的坛子挨着浪天宝的尾巴,桌上的月饼对着地上的同心锁,三百年的酸汤味漫在风里,像在说“有些缘分,吵着吵着就成了家”。
后半夜,蟹扒米偷偷溜到坛洞外,往里面塞了个红绸包,里面是两床被子,被面上绣着浪天宝和酸溜溜分烤鱼的画像,画得浪天宝的尾巴缠着酸溜溜的竹勺,酸溜溜的坛子挨着浪天宝的爪子。他刚想跑,就听见里面传来浪天宝的声音:“蟹扒米你个小王八蛋!被子上的竹勺画得太方了!给我重绣!”蟹扒米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心里却乐开了花,看来这“酸鱼CP”是真的锁死了,明年的周边又能卖个好价钱。
洞外的小辣椒精还在喊,声音脆得像咬碎了冰:“酸哥浪哥!老糊涂拿毛笔等着呢!说再不出去,就把你们画成趴在酸菜坛上的胖乌龟!”
浪天宝抓起块石头就要扔,手腕却被酸溜溜拽住。酸溜溜往他手里塞了片刚腌的紫苏叶,声音里带着笑:“让他画,顺便告诉那老东西,把我的坛子画得圆滚滚的,上次画得跟被鲶鱼精踩过似的,扁塌塌的丢人。”
“你还真让他画?”浪天宝挑眉,石头却悄悄放回了地上,尾巴尖勾住酸溜溜的竹勺晃了晃,“画成乌龟,以后潭里的小虾米都敢笑话我们。”
酸溜溜往他嘴里塞了颗酸梅,酸得浪天宝直眯眼:“怕什么?反正你本来就像只傻鱼,我像只酸坛子,跟乌龟也差不远。”话刚说完,自己先笑了,肩膀抖得像被风吹的荷叶。
浪天宝看着他笑,突然用尾巴圈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洞外的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地上画出道银线,刚好把两人的影子连在一起,像被月老的红线捆住了似的。“傻坛子,”他低头蹭了蹭酸溜溜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潭水的涟漪,“画成啥都没关系,反正你跑不掉。”
酸溜溜的耳朵尖“腾”地红了,伸手去推他,却被浪天宝攥住手指。两人的手都沾着酸汤的潮气,握在一起凉丝丝的,像握着块浸了酸梅汁的玉佩。
正闹着,洞门突然被“咚”地撞了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浪天宝松开手,踢了踢那东西,是个用红绸裹着的包裹,上面还别着张纸条,是蟹扒米歪歪扭扭的字:“酸哥浪哥新婚贺礼!内含‘永不褪色酸鱼被’,保准越盖越暖和!”
“谁跟他新婚?”浪天宝扯掉红绸,里面滚出两床被子,被面绣得花里胡哨:浪天宝举着烤鱼往酸溜溜嘴里塞,酸溜溜举着竹勺敲他的脑袋,背景是堆得像小山的酸菜坛,坛口都冒着粉色的泡泡,一看就是花椒妹的手笔,除了她,谁能把酸汤泡泡绣成桃花样。
“绣得什么玩意儿!”浪天宝拎着被角皱眉,“我的鳞片哪有这么红?跟被辣椒水泡过似的。”话虽如此,却把被子往酸溜溜那边推了推,“你看这坛口的花纹,歪得像条蚯蚓,还不如我用尾巴画的圆。”
酸溜溜没说话,伸手摸了摸被面上的酸菜坛,指尖划过绣线的凸起,突然笑了:“还行,比老糊涂画的强。至少把我的竹勺画圆了,上次那画师画的方得能硌掉牙。”
浪天宝突然把被子往酸溜溜怀里一塞,转身往洞外走。“你干啥?”酸溜溜拽住他的尾巴,以为他要去找蟹扒米算账。
“给老糊涂送点东西。”浪天宝回头,手里攥着片最亮的鳞片,鳞片上还沾着清油,“让他别画乌龟了,把这个给他当画笔,顺便告诉那老东西,明年中秋的‘月下盟誓’,我准了。”
酸溜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抓起块酸梅追出去,往浪天宝背上一砸:“等等我!我得跟他说,盟誓时的酸汤得用今年新腌的紫苏叶,去年的太老了!”
两人的笑声撞在洞门上,震得挂在门后的同心锁“叮铃”响。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潭边的柳树下,像两条缠在一起的锦带。
老糊涂正蹲在鲜蟹楼的屋檐下,举着毛笔在《姻缘簿》上画圈圈,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浪天宝和酸溜溜并肩走来,手里还拿着鳞片和酸梅,突然笑得胡子都飞了起来:“哎哟!这是想通了?要在《姻缘簿》上摁手印了?”
浪天宝把鳞片拍在他手里:“画你的画去!明年要是把我们画得不好看,这鳞片就给你当唢呐哨子,保证吹出来比鲶鱼精的呼噜还难听。”
酸溜溜把酸梅往老糊涂嘴里一塞:“盟誓可以,但得用我的酸汤当供品,你的唢呐不准吹跑调,不然我把你的《姻缘簿》泡进酸菜坛,腌成‘酸姻缘’。”
老糊涂嚼着酸梅,酸得直眯眼,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举着毛笔在《姻缘簿》上画了个圆滚滚的坛子,坛口趴着条翘尾巴的鱼,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鱼与坛,酸汤伴,吵吵闹闹到百年。”
远处的鲜蟹楼突然爆发出欢呼,是蟹扒米举着灯笼站在楼顶喊:“酸哥浪哥要盟誓啦!明年的‘酸鱼宴’我包了!全潭的妖怪都来喝喜酒!”气得浪天宝抓起块石头就扔,却被酸溜溜拽住手腕,石头没砸中蟹扒米,反而落在了鲜蟹楼的灯笼上,把灯笼撞得晃了晃,红光洒满了半个潭面,像铺了条红绸路。
夜风带着桂花的甜和酸汤的鲜,吹得柳树枝条沙沙响。浪天宝的尾巴勾着酸溜溜的竹勺,酸溜溜的手指缠着浪天宝的袖口,两人往坛洞走,影子在月光里时而分开,时而重合,像在跳一支没章法的舞。
“傻鱼,”酸溜溜突然开口,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明年盟誓,你打算说啥?”
浪天宝低头看他,月光落在酸溜溜的侧脸,把他的睫毛照得像镀了层银:“说你腌的酸菜最好吃,比人间的糖糕还甜。”
酸溜溜的脚步顿了顿,突然笑出声:“那我就说,你烤的鱼最香,比潭底的夜明珠还宝贝。”
坛洞里的酸菜坛还在冒着热气,新塞进来的被子铺在石床上,被面上的傻鱼和酸坛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光。老糊涂的唢呐声远远飘来,这次没跑调,调子酸溜溜的,甜丝丝的,像在唱一首关于酸汤、烤鱼和三百年缘分的歌。
风从洞口溜进来,卷起片紫苏叶,落在《姻缘簿》的画页上,像给那条翘尾巴的鱼盖了个章。月光透过坛口,照亮了坛底的鳞片和钥匙,照亮了墙上歪歪扭扭的画稿,照亮了缠在一起的影子,原来有些缘分,从三百年前那片被偷的鳞片开始,就注定要在酸汤味里,吵吵闹闹地甜下去,直到月光把《姻缘簿》上的字迹,都镀成永恒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