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潮汐还在算最后一道数学题。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盯着那道题,数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学费还差两千块。
班主任今天又催了,说最迟下周交齐,否则就要停课。她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发白。两千块,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对她而言,却是天文数字。
走出校门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她单薄的校服上。她低着头,数着地上的砖块走,不敢抬头看那些结伴而行的同学。他们笑着讨论周末去哪玩,而她满脑子只有钱。
——妈妈会给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妈妈早就不要她了。
在她七岁那年,父母离婚,法庭上妈妈哭得撕心裂肺,可最后还是没能争到她的抚养权。爸爸酗酒、暴躁,但法官说,他有稳定的工作(虽然早就丢了),而妈妈只是个没有固定收入的家庭主妇。
妈妈走的那天,蹲下来抱她,说:“汐汐,等妈妈赚到钱,一定回来接你。”
她信了。
可整整十年过去,妈妈再也没出现过。
林潮汐攥紧了书包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忘了——自己早就被抛弃了。
……
回到家时,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视机闪着刺眼的光。爸爸瘫在沙发上,脚边堆满了空酒瓶,手里还攥着半瓶廉价白酒。
林潮汐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自己房间走。
“站住。”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浑身一僵。
“钱呢?”爸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浑浊,“学校不是发了助学金?”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那笔钱,她明明藏在了床垫下面。
“我、我没领到……”她声音发抖。
“放屁!”爸爸猛地摔了酒瓶,玻璃渣溅到她脚边,“老子翻你房间的时候看见了!三千块!你他妈藏得挺深啊!”
林潮汐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她的学费。
她几乎要崩溃了。那笔钱是好心人捐的,她求了班主任很久才申请到的助学金,是她能继续上学的唯一希望。
“那是我的学费!”她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你还给我!”
“学费?”爸爸冷笑,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老子养你这么多年,拿你点钱怎么了?!”
疼痛从头皮炸开,她挣扎着去推他,却被他狠狠甩到墙上。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疼得她眼前发黑。
“贱丫头,跟你妈一样没良心!”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她没躲。
一下,两下……
她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楼梯上。
……
十分钟后,邻居听到巨响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林潮汐浑身是血地躺在楼梯下,校服撕裂,膝盖和手臂上全是擦伤,额头还汩汩冒着血。而她的爸爸,满身酒气地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她的头发。
“报警!快报警!”邻居大妈尖叫着掏出手机。
她赢了。
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她计算好了角度。
那些伤,足够让警察认定是家暴。 林潮汐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爸爸被警察按在地上的样子,突然笑了。
她起身,对着爸爸的背影轻声吐出一句:“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