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哥!野哥!醒醒!”
陈屿白焦急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传来,伴随着剧烈的摇晃。
林栖野猛地从课桌上弹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像刚跑完百米冲刺,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眼前是陈屿白放大的、写满担忧的脸。
“靠!野哥你吓死我了!”陈屿白松了口气,随即皱眉,“做噩梦了?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刚梦见被物理题追杀,还是被秦璐表白了?”
林栖野没回答,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指尖冰凉。
刚才涌入脑海的梦境碎片,清晰得令人心悸:
幽暗潮湿的小巷,堆满杂物的角落。
穿着洗白校服的纤瘦身影被三个流里流气的身影堵住去路,为首的是那个染着黄毛的王大志!
画面晃动,充满叶照微视角的剧烈恐惧!王大志的手正不怀好意地伸向她的书包带,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声音模糊但恶意满满。
“小妹妹,这么晚一个人?陪哥哥们玩玩呗?没钱?书包里总有值钱的吧。”
那画面带来的窒息感和愤怒,瞬间点燃了林栖野血液里的暴戾!
他猛地看向教室角落——叶照微的座位空着!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她人呢?”林栖野的声音嘶哑紧绷,带着一种陈屿白从未听过的骇人冷意。
“谁?叶照微?”陈屿白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刚……刚走啊,去便利店上晚班了,就……就两分钟前……”
林栖野像被按了弹簧,瞬间从座位上弹射起来,撞开椅子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卧槽!野哥你去哪!”陈屿白在后面大喊。
林栖野充耳不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被那噩梦般的画面反复灼烧的念头:那条通往便利店的近路!
那条堆满杂物的、灯光昏暗的后巷!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在放学的学生人流中粗暴地穿梭,引来一片惊呼和抱怨。
他抄最近的路,拐进那条阴暗的、散发着垃圾酸腐气味的小巷。
刚冲进去,瞳孔骤然收缩!
梦境成了现实!
就在巷子深处那个堆满破纸箱的角落,叶照微果然被堵在那里!
王大志那刺眼的黄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他正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拽叶照微的书包带子!
旁边两个跟班发出恶意的哄笑。叶照微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脸色惨白得像纸,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无助和绝望,嘴唇紧紧抿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林栖野喉咙里迸发出来,像平地惊雷!
巷子里的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齐齐回头。
林栖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根本没给王大志任何反应的时间,带着滔天怒火的一拳,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王大志那张猥琐的脸上。
“鹅啊!”
王大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好几步,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谁他M……”
王大志捂着鼻子,又惊又怒地抬头,对上林栖野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眸子时,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林栖野!
那个打起球来猛得像头狮子,连校队队长都怵三分的林栖野?!
“林哥?”旁边一个小混混认出了他,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后退。
“滚!”林栖野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看都没看那两个跟班,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捂着鼻子、一脸惊恐的王大志身上,“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半步,”
林栖野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我让你以后只能用鼻孔喝粥!信不信?”
王大志被那股气势压得腿肚子发软,鼻子的剧痛和对方眼神里的狠厉让他彻底怂了。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对不起林哥,我这就滚。”
然后像见了鬼似的,带着两个同样吓得屁滚尿流的跟班,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整个过程快得像闪电。
巷子里瞬间只剩下林栖野粗重的喘息声,和角落里那个靠着墙壁、依旧在微微发抖的纤细身影。
林栖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和差点冲破喉咙的关切。
他转过身,面向叶照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路过的随意:“你没事吧?这帮孙子欠收拾。”
“下次别走这条路了,危险。”
“或者,以后,我送你。”
叶照微抬起头,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恐,那双总是躲闪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看着林栖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一瞬间的凶狠和此刻刻意放柔的语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她完全懵了。
嗡!
细微的意念传来,混乱而脆弱: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好可怕,又好……”
后面是什么,被巨大的混乱淹没了。
林栖野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刮过,又酸又软。
他不能停留太久,不能让她有更多的不安和联想。
“没事就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仿佛真的只是顺手为之。
“刚刚说的话,听见没有,以后走大路,别抄这种近道了,不安全。”
他指了指巷子口灯火通明的大路方向。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转过身,没有再看她,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巷子口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个如同战神般降临、一拳飙血的人根本不是他。
直到走出巷口,汇入街上的人流,林栖野才靠在路边冰冷的灯柱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手看了看指关节,那里蹭破了点皮,隐隐作痛。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王大志,还是骂这该死的金手指,带来的提心吊胆。
但想到刚才叶照微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茫然,似乎有那么一丝微弱的不同?
想想,他又觉得,这顿惊吓值了。
他掏出手机,给陈屿白发信息:“王大志那孙子,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陈屿白秒回:“咋了野哥?那黄毛惹你了?”
林栖野眼神冰冷:“找几个人,放学后“关照关照”他。让他长点记性,离不该碰的人远点。做得干净点。”
陈屿白回道:“明白!保证让他深刻理解“距离产生美”!野哥威武!为爱出手!”
林栖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暗的小巷深处,眼神复杂。
守护,有时候需要雷霆手段。
但对她,只需要无声的背影,和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就好”。
他理了理衣领,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巷子里,叶照微依旧靠着冰冷的墙壁,许久没有动。
她看着林栖野消失的巷口,路灯的光晕在那里模糊一片。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凶狠的一拳,那冰冷的声音,还有最后那句平静的“没事就好”……
像混乱的碎片在她脑海里冲撞。
没想到他的背影也这么帅。
心脏还在失序地狂跳,但最初那灭顶的恐惧,似乎被另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悄然覆盖了一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死寂的深潭里,极其轻微地……
荡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