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的数字被林栖野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11月15日。
一个普通的星期四,却是叶照微的生日。
这个情报,来源于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场“上帝视角”的意外馈赠。
一本摊开的破旧日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向日葵),日期栏写着“11.15”。
旁边是一行细小的铅笔字迹,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望:“好想要……那本《云雀叫了一整天》……新的……好贵。”
《云雀叫了一整天》。木心的诗集。
林栖野立刻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跑遍了市里的书店,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它。
崭新的封面,素雅的装帧,带着淡淡的油墨香。
他付了钱,小心地去掉价格标签,没有署名,只在内页用打印纸剪下一个极小的、简笔画云雀贴上去。
“野哥,你这几天鬼鬼祟祟的,还买了本诗集?”陈屿白凑过来,看着林栖野手里包好的书,一脸八卦。
“《云雀叫了一整天》?给谁的?这么文艺?不像你风格啊!”
“该不会是……表白信物?”
“闭嘴。”林栖野把书塞进书包最里层,像藏起一件稀世珍宝,“少打听。”
11月15日,清晨。
林栖野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像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目光扫视一圈,最终锁定目标——叶照微那个角落的、桌肚最深处。
他快速走过去,心跳加速,飞快地将那个包裹着素色包装纸、没有任何标记的礼物塞了进去。
然后迅速撤离现场,回到自己座位,拿起一本物理书,假装看得入神,耳朵却竖得比天线还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
叶照微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飘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拿出书本,似乎并没有立刻发现桌肚里的异常。
林栖野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但不在意?
就在这时,他看到叶照微整理书本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疑,带着点困惑。
她微微低下头,看向桌肚深处,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了那个素色的包裹。
她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可能的失主或恶作剧的源头。
教室里一切如常,没有人注意她这个角落。
她犹豫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带着点迟疑,慢慢拆开了包装纸。
当那本崭新的《云雀叫了一整天》露出封面时,林栖野清晰地看到,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和手中的书上。
她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本崭新的诗集,封面上的云雀图案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嗡!
细微却清晰的意念流,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困惑,瞬间涌入林栖野的脑海:
“书?新的?《云雀叫了一整天》。”
“谁?”
“怎么会知道。”
林栖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会怎么想?害怕?怀疑?还是……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林栖野看到了。
叶照微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崭新的封面,拂过那只简笔画的云雀。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媚的笑容,甚至称不上是完整的笑容。
它短暂得像流星划过夜空,浅淡得像初春湖面荡开的第一圈涟漪。
嘴角的弧度很小,带着点小心翼翼,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
被世界温柔以待的茫然无措。
但就是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像一道微光,骤然点亮了她总是笼罩着阴霾的、苍白而安静的脸庞。
林栖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忘了伪装看书,忘了周遭的一切,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被那抹短暂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牢牢攫住!
像被施了定身咒,他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阳光里捧着书、嘴角带着微不可察笑意的女孩。
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酸酸胀胀,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一种比解开最难的物理题、赢下最激烈的篮球赛,都要强烈百倍的成就感,轰然席卷了他。
那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叶照微像是突然惊醒,意识到什么,嘴角的弧度飞快地消失,重新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她迅速把书塞进书包最里层,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然后低下头,恢复了惯常的沉默姿势。
只是耳根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红晕。
嗡!
细微的意念传来,带着慌乱和自我警告:
“不能贪心。”
“是谁,为什么?”
“难道是……”
叶照微转头,刚好对上林栖野的目光。
林栖野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大脑瞬间空白。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书,可手中的书早已拿反,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而叶照微也像触电般迅速转回了头,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
林栖野也猛地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笑容。
值了!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刻意,所有的提心吊胆,在那一刻,都值了!
整整一天,林栖野都觉得自己像踩在云端。
物理课上周扒皮难得地夸他解题思路清晰,他都没听见。
陈屿白在旁边嘎吱嘎吱嚼薯片,他也破天荒地没嫌吵。
“喂,野哥!”陈屿白捅了捅他,压低声音,一脸贼笑,“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嘴角还时不时抽抽,跟捡了钱似的。”
“该不会是,匿名礼物送出去了?有回音了?”
林栖野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你的薯片,多事!”
“野哥,这个黄瓜味的我吃腻了,下次能不能换一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野哥,刚才嫂子看你那眼神,啧啧啧。”
“再叫,下次不给你买了。”
林栖野故作严肃的侧头。
但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和满足,却彻底出卖了他。
放学铃声响起。
林栖野慢悠悠地收拾书包,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着角落。
他看到叶照微低着头,动作比平时更慢一些,似乎在小心地整理书包。
当她背起书包时,林栖野注意到,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护在书包的某个位置——正是放着那本诗集的内袋。
她护着它。
像护着一颗失而复得的、易碎的星星。
林栖野看着她像一道安静的影子走出教室,那护着书包的细微动作,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栖光之所”计划,里程碑达成。
虽然那笑容短暂,虽然她依旧把自己藏在壳里。
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尘埃里努力闪烁的微光。
看到了坚冰被暖意触碰时,那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的融化瞬间。
林栖野背起书包,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万里长征,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
他决定了,下次,还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