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今天我们进行分组实验。”
物理老师周明哲用中指推了推旧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实验室,“两人一组,自由组合。”
“器材在实验台上,注意安全,记录数据要准确。”
实验室里立刻响起桌椅挪动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林栖野下意识地看向叶照微的方向。
她正低着头,慢慢收拾自己的文具,动作带着惯常的疏离,似乎对分组毫不在意。
“野哥!咱俩一组!”陈屿白立刻凑了过来,卷毛兴奋地抖动着,“看我给你露一手!保证数据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
林栖野没理他,目光依旧锁在角落。
他看到叶照微的同桌已经飞快地跑向了另一个女生,而叶照微身边,瞬间空了出来。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更慢了些,头垂得更低,像一株自动缩回壳里的含羞草。
林栖野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无视陈屿白在身后“喂喂喂!野哥你重色轻友!”的哀嚎,径直走向那个空位。
“叶照微同学。”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自然,带着点恰好路过的随意,“你,找到组员了吗?”
他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方便一起吗?”
叶照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碎发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像受惊的小鹿。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确实没有其他空位了。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细若蚊呐:“嗯。”
林栖野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非常自然地在她旁边的实验凳上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同学”的安全范围内。
实验开始。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灯燃烧的味道和滑轮摩擦的轻微声响。
林栖野负责操作小车和砝码,叶照微负责记录数据。
两人各自忙碌,几乎没有言语交流。
“拉力……0.5牛。”林栖野调整着细绳末端的钩码,沉声报出数据。
他的目光专注在实验器材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那个安静记录的身影。
叶照微低着头,握着笔,在实验报告纸上写下数字。
她的字迹清秀工整。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落在她握着笔的纤细而略显苍白的手指上。
林栖野注意到,她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粉。
他小心地放下一个砝码,调整细绳的长度。滑轮转动,细绳绷紧。
就在林栖野调整完毕,准备松开手时,叶照微恰好伸手去拿旁边的直尺测量位移。
两人的手,在实验台上方,毫无预兆地、极其短暂地擦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林栖野只感觉指尖传来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手臂,直击心脏。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那一点皮肤,又轰然倒流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咚咚咚!
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实验室都能听见。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叶照微同样抬起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着他瞬间失神的脸。
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和他一样的、猝不及防的震惊和无措。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漾开了剧烈的涟漪。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
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缠绕,不过短短一瞬,却仿佛凝固了一个世纪。
周围的实验器材声、同学的交谈声、酒精灯燃烧的滋滋声,仿佛全都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那剧烈放大的、清晰的倒影,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或者,是两人共振的。
下一秒,叶照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速度之快,带倒了旁边的直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实验报告纸里,只露出那红得滴血的耳廓。
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栖野也像被惊醒,飞快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弯腰去捡地上的直尺。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和电流般的悸动。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也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控制。
“咳,那个,是……”林栖野捡起直尺,声音有点发紧,试图拉回实验的正轨,但气息明显不稳。
“嗯。”
叶照微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更低了,握着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实验室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灼热起来。
明明开着窗,却感觉氧气稀薄。
一种无形的、带着青涩悸动和巨大张力的氛围,如同透明的茧,将两人紧紧包裹。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无意识的靠近,都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刺激着刚刚被触碰过的神经末梢。
林栖野强迫自己专注于实验,报出下一个数据。
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旁边那个几乎要缩成团的、耳根通红的侧影。
每一次偷看,都让胸腔里那只疯狂擂鼓的兔子跳得更凶。
实验的后半程,在一种近乎煎熬的沉默和剧烈的心跳声中度过。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动作小心翼翼,避免任何可能的肢体接触。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青涩的暧昧,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
“叮铃铃——”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救赎的号角。
叶照微几乎是立刻放下笔,像一道影子般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着头,抱着书包,飞快地冲出了实验室,连看都没敢再看林栖野一眼。
林栖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实验报告纸。
他看着叶照微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燃烧。
他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抬手按了按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上扬起。
那抹弧度,带着少年特有的、被意外惊喜砸中的悸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知道,今晚的“频道”,恐怕又要热闹了。
深夜,林栖野卧室。
林栖野躺在床上,闭着眼。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重放:指尖相触的微凉柔软,猝然抬眸对视时她眼中清晰的震惊和无措,那瞬间红透的脸颊和耳根。
就在意识朦胧之际——
嗡!
强烈的电流感瞬间席卷大脑。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意念流不再是破碎的画面或情绪,而是清晰无比、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节奏快得惊人,充满了巨大的慌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紧接着,是叶照微带着巨大混乱和羞恼的心声:
“碰到了!碰到了!”
“他的手好热,我的脸也好烫。”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
“丢死人了,心跳,好快,停不下来……”
那如同实质的心跳声和充满少女羞赧的心声,像最烈的酒,瞬间灌入林栖野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节奏疯狂擂动起来。
为什么她每晚都要回顾一次白天的事。
学孔子吗?三省吾身。
他抬手按住自己同样失控的心口,黑暗中,无声地咧开了嘴,笑容越来越大,带着傻气和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欣喜。
空气里弥漫着青涩的暧昧?
不。
是两颗心,在那一刻,隔着冰冷的实验台,隔着厚厚的防备,隔着漫长的距离。
第一次,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