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像个蹩脚的骗子。
说好的“局部阵雨”,在下午最后一节课时,演变成了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砸下来。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狂暴地抽打着教室窗户,发出密集而骇人的噼啪声,如同无数石子砸在玻璃上。
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能见度骤降,行道树在狂风中疯狂摇曳,枝叶乱飞。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骚动。
学生们看着窗外末日般的景象,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栖野坐在座位上,表面平静,心却沉到了谷底。他昨晚接收到的“梦境预警”清晰得如同亲历:
便利店昏黄的灯光在狂暴的雨幕中摇曳,像随时会被扑灭的烛火。
穿着蓝色围裙的纤瘦身影站在门口狭窄的屋檐下,雨水被狂风卷着,斜斜地打湿了她半边裤腿和鞋子。
她抱着胳膊,身体因为寒冷微微发抖,眼神茫然地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雨幕,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助和绝望。
意念里充满了冰冷的绝望:“雨……好大……不会停的……不会有人来的……”
那画面带来的窒息感,此刻与窗外的现实完美重叠。
林栖野的指尖冰凉,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下课铃声在风雨的咆哮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老师刚宣布下课,学生们就炸开了锅,纷纷涌向门口,看着外面泼天的大雨,发出哀嚎。
“草他M!这鬼天气!怎么回去啊!”
“打车!快打车!APP都挤爆了!”
“我爸妈说来接我,堵路上了,这雨也太邪门了!”
林栖野没动。
他坐在座位上,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雨幕,仿佛要穿透它,看到那个被困在便利店屋檐下、无助发抖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巨大的不安。
他知道叶照微没带伞。
昨天“听”到了她收拾书包时,那点小小的懊恼:“伞又忘在教室了……”
“野哥!走啊!”
陈屿白顶着书包冲到门口,又缩了回来,对着林栖野大喊,“傻坐着干嘛?等雨停?看这架势,没两小时停不了!赶紧想办法!”
林栖野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门口拥堵的人群,看着外面肆虐的狂风暴雨,脑海里天人交战。
如果等雨小一点,或者等陈屿白家的司机绕路过来,虽然会很慢。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安全、最明智的选择。冲进这样的暴雨,无异于自虐,还可能发生意外。
如果冲出去。目标:便利店。
距离不算太远,但在这能见度极低的狂风暴雨中,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
他只有一把伞,在这种级别的风雨面前,作用微乎其微。
而且,他去了,又能怎样?一起被困在屋檐下?
这似乎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就在这时,那“梦境预警”中叶照微绝望的眼神和无助的意念,“不会有人来的……”
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狠狠噬咬着他的神经!
不会有人来的。
不会有人来的!
不会有人来的……
对于习惯了被抛弃的她来说,这不仅仅是等待,而是对世界冰冷的又一次确认!
林栖野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利弊,在那一刻被彻底粉碎!
他不能等!
他不能让那个预言成真!
他必须让她知道——有人会来!无论风雨多大!
“屿白!”林栖野猛地转头,声音在风雨的咆哮中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伞借我!”
“啊?”陈屿白一愣,随即看到他脸上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心里咯噔一下,“野哥!你疯了!这天气出去,找死啊!”
“少废话!伞给我!”林栖野语气急促,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
他一把夺过陈屿白手里那把还算结实的长柄伞。
“喂!你……”陈屿白还想阻拦。
林栖野已经不再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和决心都吸入肺腑。
然后,他猛地拉开教室门!
“呼——!”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如同无数鞭子,劈头盖脸地狠狠抽打过来!
巨大的力量让林栖野踉跄了一下,伞面瞬间被吹得向上翻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脸颊、肩膀,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草!”林栖野低骂一声,用尽全力压下伞柄,弓着腰,顶着能把人掀翻的狂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白茫茫的、如同怒海狂涛般的雨幕之中。
“野哥!”陈屿白在门口惊恐地大喊,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
世界瞬间被狂暴的雨水和呼啸的风声填满。能见度不足五米。
雨水像瀑布一样浇灌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冷的雨水顺着伞骨的缝隙疯狂灌入,瞬间浸透了他的外套和里面的T恤。
鞋子踩在迅速积起的水洼里,每一步都沉重而湿滑。
狂风像无形的巨手,疯狂地撕扯着他手中的伞,试图将他掀翻在地。
林栖野咬紧牙关,凭着记忆和对路线的熟悉,在模糊的雨幕中艰难地辨认方向。
他几乎是闭着眼,凭着本能和一股蛮横的意志力往前冲。
雨水模糊了视线,冰冷刺骨,但他心里只有一个炽热的念头:
便利店,她在那里。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此刻变得无比漫长和凶险。
伞彻底成了摆设,只能勉强护住头部不被雨水直接冲击。
他的衣服、裤子、鞋子,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每一步的奔跑,都像是在与吞噬一切的暴风雨搏斗。
终于,那熟悉的、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的便利店灯光,在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
林栖野如同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了过去。
便利店狭窄的屋檐下,那个穿着蓝色围裙的纤瘦身影果然在那里。
叶照微抱着胳膊,身体因为寒冷微微蜷缩着,半边身子已经被斜扫进来的雨水打湿。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肆虐的雨幕,像一尊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绝望的雕像。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带着水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照微下意识地转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白茫茫的雨幕中,一个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身影,正踉跄着、无比狼狈却无比坚定地朝着她冲来。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短发、英挺却苍白的脸颊、湿透的衣裤疯狂流淌。
他手中的伞早已被狂风吹得变形,像一面破烂的旗帜,被他死死攥着,徒劳地对抗着风雨。
是林栖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以这样一副,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般的模样?
林栖野冲到了屋檐下,巨大的惯性让他差点撞上玻璃门。
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色的雾气。
他浑身都在滴水,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那双眼睛,在雨水的冲刷下,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簇火焰,直直地、穿透风雨地锁定了她。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看着她瞬间褪去空洞、被某种巨大冲击填满的眸子。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寒冷和脱力显得有些僵硬扭曲。
他抬起手,将手中那把被狂风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破伞,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塞进了叶照微冰冷的手里。
他的声音嘶哑,被风雨声和喘息声切割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仿佛能驱散所有寒意的力量,清晰地砸进叶照微的耳膜:
“幸好赶上了。”
“雨太了,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