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林栖野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要送她回家了。”
“张主任,关于秦璐和李美琪诽谤同学的事情,希望学校能尽快调查,给叶照微同学一个公正的交代。”
“我和陈屿白随时可以配合说明情况。”
说完,他不再看张主任的反应,牵着已经完全懵掉、只知道傻傻流泪的叶照微,径直绕过张主任和他的车,朝着叶照微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背影挺拔如松。
陈屿白赶紧跟上,在经过目瞪口呆的张主任身边时,还不忘丢下一句:“张主任,查监控!查人证!还我们叶同学清白啊!”
然后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和佩服。
张主任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尤其是那个紧紧牵着女孩手、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年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他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门,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严肃:
“喂?秦校长吗?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一下,关于令嫒秦璐同学和李美琪同学。”
“今晚在校外涉嫌对同班同学叶照微进行严重诽谤和人身攻击……”
夜风穿过街道,吹拂着少年少女紧握的手。
叶照微被动地被牵着走,泪水无声地流淌,视线一片模糊。
她看不清路,看不清霓虹,看不清行人。
她只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林栖野那坚定而滚烫的温度,和他那句如同烙印般刻进她灵魂深处的话。
“叶照微是我很重要的人”。
她想起了之前在书上看过的那句话:
天狼星是猎户座的忠犬,
而你是我的专情和独宠。
它离它最近,永世相映。
就如同你我,心归此偶……
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沉默在空气中流淌,却不再是尴尬或沉重,而是一种微妙的、被巨大冲击波震荡后的余韵。
叶照微的手还被林栖野紧紧握着,那滚烫的温度和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像烙印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和神经。
她低着头,视线模糊地盯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被林栖野牵着往前走。
陈屿白在旁边走着,一反常态地安静了几步,终于憋不住,猛地一拍林栖野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亢奋:
“我靠!野哥!牛逼!太他妈牛逼了!”
“你看见张主任那张脸了吗?跟生吞了十个咸鸭蛋似的!”
“‘叶照微是我很重要的人’!哈哈哈,这话说的,霸气!解气!”
“”兄弟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他这一嗓子,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叶照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林栖野感觉到了她的退缩,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别动,快到了。”
然后才转向兴奋过度的陈屿白,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小声点,想把整条街的人都招来?”
“怕什么!”陈屿白毫不在意,依旧兴奋,凑近叶照微这边,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依旧夸张。
“叶同学!看见没!什么叫‘栖光之所’?”
“这就是!光之所至,魑魅魍魉退散!”
“秦璐那点小把戏,在我们栖野大佬的‘公开宣言’面前,就是个屁!崩一下就没了!”
“陈屿白!”林栖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用词注意点。”
“行行行!”陈屿白举手投降,脸上笑容不减,对着叶照微挤眉弄眼,“叶同学,刚才栖野帅不帅?是不是帅炸了?”
“我跟你说,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么爷们儿!
“那句话,啧啧,掷地有声,听得我都想给他嫁给他了。”
叶照微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知所措:“谢…谢谢你们…”
除了道谢,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巨大的、颠覆性的冲击。
那句“很重要的人”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震得她心尖发麻。
“谢啥谢!”陈屿白大手一挥,“见外了不是?咱们谁跟谁。”
“以后秦璐那疯婆子再敢瞎逼逼,你就告诉哥。”
“哥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行了,少说两句。”林栖野打断他,脚步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到了。”
叶照微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着熟悉的、剥落着墙皮的楼道口,像看到了避难所。
她再次尝试抽回手,这次林栖野松开了。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她心里莫名一空,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局促。
“谢……谢谢你们送我回来……”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声音依旧很小。
“赶紧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林栖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什么都别想。”
“张主任那边,他会处理的。”
“秦璐和李美琪,翻不起大浪。”
“嗯……”叶照微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脚尖蹭着地面。
那句“很重要的人”像魔咒一样箍着她,让她想问,又不敢问。
最终,她只是飞快地抬头看了林栖野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刚才……刚才张主任那里,你说的话……”
林栖野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紧张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我说的是实话。上去吧,外面冷。”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叶照微的心跳得更乱了。
她还想说什么,楼道里突然传来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咋咋呼呼、充满担忧的声音:
“照微?是你吗照微?”
“你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电话也不接!”
“刘阿姨说你请假了跟同学走了?哪个同学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夏初桐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楼道里冲了出来,圆脸涨得通红,杏眼圆睁,双马尾因为跑动而剧烈摇晃。
她一眼就看到了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叶照微,惊呼一声扑过去:“哎呀我的天!你怎么搞成这样?哭过了?谁欺负你了!”
她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两个高大的男生,目光在林栖野和陈屿白身上警惕地扫了一圈,最后狐疑地定格在林栖野身上。
“林栖野?陈屿白?是你们?你们把照微怎么了?”
“夏同学,饭都不可以乱吃,话更不能乱说!”陈屿白立刻叫屈。
“我们可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刚从恶龙爪下把叶同学救出来,是吧栖野?”
林栖野没理会陈屿白的夸张,对夏初桐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遇到点麻烦,已经没事了。麻烦你照顾她一下。”
“麻烦?什么麻烦?”夏初桐立刻紧张地搂住叶照微的胳膊,像护崽的老母鸡,眼神在叶照微和林栖野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探究。
“照微,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咦?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她伸手去摸叶照微的额头。
叶照微赶紧躲开,脸更红了,只想立刻逃离现场:“没……没有,初桐,我们上去吧,我……我没事…”
她拉着夏初桐就想往楼道里钻。
“等等!”夏初桐却不肯动,她的目光落在叶照微微微红肿的眼睛和异常红晕的脸颊上,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但眼神专注的林栖野。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八卦:“等等!刚才在楼下,我好像听到谁在喊什么……”
“对‘很重要的人’?是不是?是不是张主任?我好像听到张主任的声音了。”
“难道刚才楼下是张主任在训话?林栖野,你不会是,当着张主任的面说了什么吧?”
她越说眼睛越亮,像发现了新大陆,紧紧抓住叶照微的手臂摇晃:“快说!是不是……”
“林栖野是不是为了你跟张主任杠上了?还说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天啊!真的假的?!”
叶照微被她摇得头晕,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会拼命摇头:“没……没有,不是……”
陈屿白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嘿嘿直笑:“夏同学,耳朵挺尖啊!没错!就是野哥!”
“当着张秃…呃…张主任的面,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宣布叶照微同学是他很重要的人!”
“那场面,啧啧,比八点档还精彩!”
“哇——!”夏初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真的?!林栖野!你那也太牛批了吧!”
“我要去买个键盘,只给你打6。”
她激动地双马尾甩得像拨浪鼓,“够爷们儿!”
“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夏初桐第二崇拜的人了!
第一是我爸!”
“……”
叶照微羞愤欲死,用力拽着夏初桐:“初桐,别说了,我们上去。”
“等等嘛!”夏初桐哪里肯放过,小脸兴奋得发光,凑近叶照微,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喂喂喂,快跟我说说。”
“‘很重要的人’是多重要啊?嗯?是不是那种……嗯?快说快说!”
她用手肘暧昧地捅了捅叶照微的腰。
叶照微被她闹得满脸通红,力气突然变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在兴奋尖叫的夏初桐拉进了黑洞洞的楼道里,只留下一句仓促的“再见!”
消散在夜风中。
楼道里很快传来夏初桐不依不饶的追问声和叶照微羞恼的制止声,越来越远。
楼下,只剩下林栖野和陈屿白。
陈屿白看着消失的背影,摸着下巴,一脸坏笑:“啧啧,栖野,你这‘很重要的人’威力不小啊。”
“看把叶同学给羞的,都快冒烟了。”
林栖野没理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昏暗的楼道口,仿佛还能看到那个仓皇逃离的纤细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走了。”他转身,双手插回外套口袋。
“哎,等等我!”陈屿白赶紧跟上,搭上他的肩膀,“不过兄弟,说真的,你今天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秦璐那疯婆子估计要气炸了肺!但是……”
他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你这也算彻底跟她撕破脸了,还捎带上了她那个校长爹。后面,她肯定还得作妖。”
“兵来将挡。”林栖野的声音平静无波,脚步沉稳地踏入夜色。
他想要的,已经握在手里了。
至于风雨?他从未惧怕过。
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叶照微关上门后,那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下,是否藏着一丝被珍视的微光?
那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