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长椅旁的等待换成了朴元彬的身影。他每天放学都会提着吃的来,有时是两个白面馒头,有时是一小盒炒得喷香的土豆丝。我总忍不住问:“哥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他每次都望着远处的电线杆,声音闷闷的:“她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回来。”
我把思念藏在心里,看着他的脸一天比一天憔悴。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像是被墨汁染过,有次我甚至发现他左边脸颊肿着,嘴角还有道浅浅的血痂。今天更吓人,他走过来时一瘸一拐的,左腿像是用不上力,拖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
“哥哥,你的腿……”我咬着包子,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裤腿。
他往旁边躲了躲,把剩下的包子塞给我,声音有点哑:“没事,摔了一跤。”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像是在哭。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们并肩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偷偷往他的影子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个影子的肩膀挨在一起,我才悄悄松了口气。
“oo,”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今晚我能去你家吗?”
我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这几天夜里总做噩梦,梦见爷爷奶奶躺在炕上不理我,梦见大伯母的巴掌落在脸上。我用力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好呀!哥哥能来,我好高兴!”
他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却有点凉,指关节处还有道新的划痕。我们一起走进那条巷子,今晚的风好像没那么臭了,老鼠也没出来乱窜,连墙角那盏忽明忽暗的灯,都透着点暖融融的光。
我打开那扇掉漆的木门,踮着脚把他往里拉:“哥哥快进来!”然后转身“咔哒”一声锁好门,像是把所有的坏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朴元彬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那张垫着砖头的桌子,扫过那张锈迹斑斑的电磁炉,最后落在墙角的铁架床上。他皱了皱眉,轻声问:“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我摇摇头,跑到桌边捧起那个相框,踮着脚递到他面前:“不是呀,我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照片上,爷爷爷奶奶我,三个人笑得露出牙齿,看上去十分的幸福。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的老人,声音低得像叹息:“oo,你看上去好幸福。”那语气里的羡慕,像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拉着他坐在床边,慢慢靠在他的胳膊上,像平时靠着奶奶那样。“哥哥也很幸福呀,”我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的破洞,“你有妈妈,我好羡慕你。”
朴元彬突然不说话了。我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我这颗靠着他的小脑袋,明明还是会被噩梦吓醒、会因为一块糖开心半天的年纪,却懂事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深吸了口气,用胳膊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声音有点抖:“那现在,你不用羡慕我了。”
“为什么呀?”我歪着头问。
他飞快地转过头,用衣角擦了擦眼睛,再转回来时,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因为现在,我只有你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了个洞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我突然觉得,这屋子里好像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