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长椅成了我每天最盼着去的地方。天刚蒙蒙亮,我就攥着钥匙出门,静静地坐在椅子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巷口。新妈妈总会在太阳升到电线杆一半高的时候出现,有时手里提着保温桶,揭开盖子就是炖得酥烂的排骨,油花浮在汤上,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有时是刚出笼的包子,还冒着白汽,她会先掰开一个吹凉了,再喂到我嘴边。
她总爱用那双带着茧子的手摸我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来,暖得人想打瞌睡;她还会亲我的脸蛋,带着点厨房的烟火气,我每次都红着脸躲开,心里却像揣了块糖。
到了晚上,我就坐在那张破木桌前,对着爷爷奶奶的合照说话。“爷爷,今天新妈妈给我带了排骨,比您以前给我炖的少了点花椒味,不过也很好吃。”“奶奶,她今天掐我脸了,一点都不疼,像您以前给我摘菜叶子时碰我似的。”说着说着,眼皮就沉了,照片上的笑脸在昏暗中渐渐模糊,我抱着相框蜷在床上,连梦里都是暖的。
可今天,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斜,长椅旁的树影拉得老长,巷口来来往往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新妈妈始终没出现。我从椅子上滑下来,沿着街边走了几步,又赶紧跑回去——万一我走的时候她来了呢?
路边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赖在妈妈怀里撒娇,非要买糖葫芦。她妈妈假装生气地拍了拍她的屁股,眼里却全是笑。我看着她们走远,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新妈妈是不是也觉得我麻烦了?是不是像大伯他们一样,腻了就不要我了?
天一点点暗下来,街灯亮了,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孤零零的。我吸了吸鼻子,刚要站起来,就看见远处有个高高的身影朝这边走。那是个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很清俊,只是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憋着什么事。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递过来的时候眉头皱着,一脸不自在:“吃吧。”
我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他。他像是有点不耐烦,直接把包子放在我腿上,蹲下来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叫朴元彬,”他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是你妈妈的儿子,知道了吗?”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新妈妈说过的话,眼睛一亮,抱着包子朝他笑了笑:“谢谢哥哥!妈妈怎么没来呀?”
他愣了一下,像是被我的笑烫到了,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眼里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像下雨天积在屋檐下的水,沉沉的。“妈妈出远门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以后我给你送吃的,好不好?”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点疼。但我还是努力扬起笑脸:“好!谢谢哥哥。你一定要告诉妈妈,oo真的好想她,让她早点回来呀。”
他看着我,眼睛突然红了,却用力眨了眨,把眼泪憋了回去。“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回家吧,天太晚了。明天见。”
我抱着还温热的包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巷子里走。走到巷口时,我停下来,朝他挥挥手:“哥哥,再见!”
他站在路灯下,点了点头,没说话。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照得长长的,像个孤单的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