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寂的刹那。
江野被沈渡那句“他归我管”点燃了骨子里最凶悍的疯劲。
他反手一把将刚站出来的沈渡狠狠拽回自己身后。
力道之大,让沈渡踉跄着撞上他滚烫的后背。
同时,他右手猛地抬起,冲着门口脸色铁青的沈父,笔直地、充满侮辱性地比了个中指。
江野声音嘶哑却像炸雷,轰碎了阁楼里凝固的空气。
“老东西!看清楚了!你女儿以后——”
他侧头,用染血的下巴点了点身后被他牢牢护住的沈渡,眼神凶狠如狼,一字一顿砸向沈父和顾言,“——老子养了!”
“养了!”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沈父和顾言脸上。
沈父瞬间血压飙升,眼前发黑,指着江野的手剧烈颤抖, “你……你,无法无天的畜生!给我打!往死里打!把那孽障给我拖出来!”
他彻底失态,咆哮出声。
保镖再不犹豫,如狼似虎扑向江野。
江野眼底凶光爆射,不退反进。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抡起拳头就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保镖面门。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砰!
拳头砸中皮肉的闷响,保镖痛哼一声,鼻血飙出。
咔嚓!
另一个保镖的警棍也狠狠砸在江野格挡的左臂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江野闷哼一声,左臂瞬间剧痛垂落,额头冷汗涔涔,却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得疯狂。
“就这点劲儿?沈家养的狗也不怎么样嘛。”
他右拳毫不停歇,再次挥出。
沈渡被江野死死护在身后,看着他染血的侧脸和以伤换伤的搏命姿态,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那些被规则束缚的冰冷外壳彻底崩碎。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的愤怒和决绝冲上头顶。
沈渡猛地从江野身后冲出来,手里紧握着刚才捡起的一块尖锐的水晶碎片。
碎片边缘割破了她白皙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她像一柄出鞘的寒冰利刃,直直挡在江野身前,碎片尖端指向扑来的保镖和暴怒的沈父。
声音尖利刺骨,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谁敢动他!我让沈氏的股价明天就跌停!”
“让‘昭明奖学金’变成全网笑柄!”
“”我说到做到!不信就试试!”
她掌心的血滴在满地的水晶碎片上,晕开刺目的红。
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沈父。
空气再次凝固。
保镖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们不怕打一个贫民窟的疯小子,但眼前这位是沈家真正的千金,她手上的血和眼里的疯狂,让他们不敢再动。
顾言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沈渡掌心的血和那块染血的碎片,第一次感到事情彻底失控。
他强压下惊怒,上前一步试图拉住暴怒的沈父,声音急促, “伯父,冷静,渡渡受伤了,先送医院,媒体那边……”
他暗示着沈渡威胁的可怕后果。
沈父看着女儿手上刺目的鲜血和她眼中从未有过的疯狂与恨意,再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断了胳膊还一脸凶戾瞪着自己的江野,一股冰冷的疲惫和荒谬感突然席卷了他。
他精心雕琢了十几年的“完美作品”,为了一个阴沟里的垃圾,不仅碎了,还沾满了污秽和血腥。
沈父指着沈渡,手指颤抖,声音像瞬间苍老了十岁,带着极致的失望和冰冷,“好,好,沈渡,你够狠!为了这么个东西…好!”
他猛地转身,背影竟有些佝偻,“顾言,我们走!从今往后,我没有这个女儿!”
“沈家…也没有这个人!”
“她爱死爱活…随她的便!”
沈父踉跄着,在顾言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保镖迅速跟上。
狭小的阁楼,瞬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江野左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全靠一股狠劲撑着。
他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比他矮一头的沈渡,看着她手上淋漓的鲜血和那块染血的碎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半晌,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疯婆娘,你那金贵手……不疼啊?”
沈渡紧绷的身体在沈父离开的瞬间微微晃了一下,掌心的剧痛后知后觉地传来。
她低头看着满手血污和碎片,又抬眼看向江野无力垂落的左臂和他脸上的血痕。
那些冰冷的规则、体面、算计……
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猛地丢掉碎片,不顾掌心的伤口,伸手想去扶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的手…”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江野 (却在她碰到自己之前,用还能动的右手,猛地一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
他染血的下巴重重磕在她头顶,滚烫的气息喷在她发间,“闭嘴,让老子抱会儿,就一会儿。”
沈渡的脸颊被迫贴在他染血汗湿、带着廉价洗衣粉和烟草味的旧T恤上。
浓重的血腥味和属于江野的、滚烫而野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额头抵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掌心伤口的血,慢慢洇湿了他胸前的布料。
(谁也没说话。
只有窗外旧城区深夜的零星声响,和彼此沉重的心跳。
许久,江野才松开一点力道,但右手依然霸道地圈着她的肩膀,低头,赤红的眼睛盯着她苍白的脸。
“沈渡,老子刚才说的话,听见了?”
沈渡抬眼,撞进他那双依旧凶狠、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又重组的眼睛里。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用力擦掉他脸颊上沾着的血污和墙灰。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粗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江野任由她擦,眼神执拗地盯着她,“听见没?”
沈渡停下动作,看着指尖沾上的、属于他的污迹和血迹。
她抬眸,迎上他逼视的目光,那双总是冰封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江野的影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听见了,养我很贵。”
又顿了顿, “你也归我管了。”
江野咧开嘴,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野性, “贵死老子也得养!”
他圈着她肩膀的手收紧,几乎是用拖的,带着她走向门口, “走!先去医院!你他妈这手,还有老子这胳膊。”
沈渡被他半拖半抱地带出昏暗的阁楼。
外面,旧城区浑浊的夜风扑面而来。
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是周燃带着车回来了。
江野停下脚步,站在狭窄的巷道里,抬头看向远处城市中心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那是沈渡曾经的金笼方向。
他低头,看着身边同样抬头望去的沈渡。
她脸上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废墟后的平静,和一丝新生的茫然。
江野用还能动的右手,用力捏了捏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声音在夜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糙粝,“看什么看!以后……跟老子混!”
救护车的蓝红灯光刺破黑暗,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周燃焦急的脸探出来。
沈渡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这个一身是伤、狼狈不堪却像野草般烧不尽的少年。
他断了的胳膊,他脸上的血痕,他宣告要“养她”时凶狠的眼神。
还有此刻,捏在她肩头那滚烫、粗糙、带着薄茧的手指。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用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抓住了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嵌进他染血的皮肤里。
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救护车的鸣笛在耳边尖锐作响,蓝红的光在他们沾满血污的脸上交替闪烁。
沈渡抓着他的手腕,抬步走向闪烁的灯光,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鸣笛, “好。”
野渡无舟?不。
从此,他们是彼此的舟,是彼此的锚,是烧向冰原的野火,是废墟上长出的、最野蛮的共生藤蔓。
前路未知,深渊仍在,但至少此刻,他们攥紧了对方的手,走向那片刺眼却象征着生机的救护车灯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