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阁楼、血誓与碎裂的金笼**
江母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从里屋传来,像钝刀割在江野心上。
江野双眼赤红,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妈,再撑一下,药…药马上就来!”
他第无数次拨打那个熟悉的急救黑车司机号码,听筒里依旧是忙音
债主放话,没人敢接他家的活儿。
周燃踹开门,气喘吁吁,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江野,借遍了,就……就这点。”
“医院说……说钱不到不派车!王八蛋!”
他把钱塞给江野,声音带着哭腔。
江野看着手里那点可怜的纸钞,又看看里屋,一股灭顶的无力感攫住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斑驳的墙上,墙灰簌簌落下,指关节再次破皮流血。
“操他妈的世道!操他妈的有钱人!”
他声音嘶哑,濒临崩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而略显不稳的高跟鞋敲击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紧接着,是几下带着克制力道的敲门声。
周燃警惕地抄起门边的木棍,“谁!”
“江野。开门。”
沈渡的声音。
江野和周燃都愣住了。
江野眼底瞬间燃起暴戾的火焰,几步冲到门边,猛地拉开!
门外,沈渡站在那里。
昂贵的羊绒大衣下摆沾着泥水,发丝微乱,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她身后没有司机,没有保镖,只有旧城区浓稠的黑暗。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江野堵在门口,像一堵燃着怒火的墙,声音淬着冰渣, “沈大小姐,走错地方了吧!”
“是来看老子怎么死?”
沈渡视他刻骨的敌意,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里屋,声音急促却清晰,“让开。钱,车,我都安排了,马上送阿姨去医院。”
她举起那个信封。
周燃眼睛一亮,下意识想上前。
江野却像被彻底点燃,一把抓住沈渡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信封掉在地上。
江野将她狠狠拽进逼仄的屋内,砰地关上门,将她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钱?又是钱!”
“沈渡!你他M是不是只会用钱砸人!”
“砸掉老子的助学金!砸掉老子的工作!”
“现在,再砸钱来买你心安理得看戏票!”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滚烫的气息带着绝望的愤怒。
沈渡手腕剧痛,后背撞得生疼,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上他噬人的目光,“放手!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阿姨需要急救,这笔钱是干净的,是我自己的。”
江野疯狂地笑了,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干净?你自己的?呵呵。”
“沈渡!你告诉我,你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用沈家的脏钱堆出来的!”
“你现在跑来这里装菩萨,怜悯我,可怜我。”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却一把揪住她的大衣领口,昂贵的面料在他指下扭曲, “看着老子像条狗一样挣扎,你是不是特满足?特他妈有优越感!”
里屋传来江母一声痛苦的呻吟,接着是剧烈的呛咳。
江野身体猛地一僵,揪着沈渡的手下意识松了力道,痛苦地看向里屋。
沈渡趁机挣脱,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封,塞进旁边呆住的周燃手里,语速快如命令,*“周燃,拿着,去路口,车牌尾号468的黑色越野。”
“快!送阿姨去医院!钱不够后续我来!”
周燃如梦初醒,攥紧信封,“……好,阿姨要紧!”
他看了一眼濒临崩溃的江野和眼神决绝的沈渡,咬牙冲进里屋。
很快,周燃背着几乎昏迷的江母冲出门。
脚步声急促远去。
狭小的阁楼里只剩下沈渡和江野。
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江野背对着沈渡,肩膀剧烈起伏,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半晌,他猛地转身,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疲惫, “…为什么?”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渡,你到底想干什么,看我笑话?”
“还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他妈在你沈家面前,连条狗都不如?连我妈的命……”
“都得靠你施舍?”
沈渡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手上凝固的血迹,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沾着污渍的旧T恤。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些被父亲和顾言刻在骨子里的规则、体面、冰冷。
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的绝望和愤怒撞得粉碎。
沈渡第一次,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是施舍!江野!你听着……”
她上前一步,试图抓住他冰冷的手。
就在这时,阁楼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
沈父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是面无表情的顾言和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
刺眼的手电光瞬间打亮了狭小肮脏的空间,也照亮了沈渡试图去拉江野的手。
沈父目光扫过这破败的环境,落在江野身上,像看一堆恶臭的垃圾,声音是极致的冰冷和厌恶,“沈渡!这就是你所谓的‘规则之外’?”
“跑到这种老鼠窝里,跟这种下贱的垃圾拉拉扯扯!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言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像毒蛇, “渡渡,别任性了。跟伯父回家。”
“这种地方,这种人,只会弄脏你。”
他眼神示意保镖上前。
保镖立刻上前要抓沈渡。
江野在那刺眼的手电光和刻骨的羞辱中,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断。
他像被激怒的凶兽,猛地将沈渡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他赤红着眼,冲着沈父和顾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滚!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这是我家!”
沈父怒极反笑, “你家?一条阴沟里的臭虫也配有家?给我把大小姐带……”
他的话被一个冰冷刺耳的声音打断。
沈渡猛地从江野身后站了出来。
她脸上再无一丝往日的平静,只有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手里,赫然抓着出门时带出来的、刻着她名字的“昭明奖学金”水晶奖杯。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沈渡高高举起那象征着她十几年“完美”枷锁的奖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沈父脚边坚硬的水泥地面。
砰——哗啦!
水晶奖杯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在灯光下四散飞溅,像炸开的冰凌。
死一般的寂静,沈父和顾言都惊呆了。
沈渡 (站在满地的水晶碎片中,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看清楚了吗?沈先生。”
她第一次没有叫父亲,“你精心打造的‘完美标本’,碎了。”
她目光扫过震惊的沈父和顾言,最后落在挡在她身前、同样被这突如其来一幕震住的江野身上。
沈渡抬起下巴,指向江野,声音斩钉截铁,宣告着一个世界的崩塌与另一个世界的开始: “现在,他归我管。”
碎片折射着冰冷的光,映照着沈渡决绝的侧脸和江野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阁楼内外,空气凝固,风暴的中心,只有那满地碎裂的水晶,宣告着旧秩序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