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拎起毛团后颈的软毛,轻轻一荡,便将那团白搁在肩头。
穿林的风卷着樱瓣掠过,毛团的白与少年的银在风里交缠,乍一看竟分不清哪是蓬松的绒毛,哪是垂落的发丝。
“是又偷了酒吞的酒葫芦?还是顺走了玉藻前的香粉?”他侧头睨着肩头缩成一团的毛球,语气里带点熟稔的无奈,“或是薅秃了大岳丸的头发?再不然……偷舔了红叶狩刚熬的枫糖浆?”
说到最后,他垂眸时,绯色眼眸里浮起层淡淡的谴责,像落了点薄霜的湖面,清冷冷的,却又没真带多少火气——大抵是早习惯了这毛团的德性。
果不其然——
整个大江山行宫炸开了鬼王的暴喝,混着众妖的怒号,几乎要掀翻屋顶。
——“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你这混蛋,给本王滚出来!竟敢把本王酒葫芦里的酒换了水去浇花!”
酒吞童子额角青筋暴跳,正提着那只空了的酒葫芦,在整个行宫里头横冲直撞地找那罪魁祸首,每一步都震得廊下木柱嗡嗡发颤。
“……”
银发少年目光凉凉的瞥了一眼毛团子。
毛团子心虚的蹭了蹭少年的脸颊,粗犷的声音带着后怕,又带着点小得意:“哈哈哈…那群蠢货,肯定想不到本大爷躲在这里……”
“啊啊啊!妾身的香粉!那可是从鸟羽(天皇)那厮手里讨来的宝贝,遣唐使从唐国带回来的,值一座城池呢!妾身非宰了你不可!”
玉藻前九条毛茸茸的狐尾根根炸起,蓬松得像团炸开的雪绒球,尾尖的白毛因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
她攥着空了的香粉盒,声音里又痛又怒,尾音都带着点发颤的尖利——那可是她宝贝了许久的心头好,竟被那混小子糟践了去!
再看那位——满身黑怨凝得似要滴下来,一头缎光长发浓密如瀑,偏头皮秃了一小块的美男子,正咬牙切齿,脸上挤出能淌黑水的笑:“茨、木、童、子!定要宰了你!”
再听红叶狩的怒声:“那蠢货!不仅偷吃了我刚熬好的枫糖浆,还把我的收藏捣毁了——找到他,定要埋进我的枫叶林当肥料!”手里还挥舞着着银色的勺子,周身的红色枫叶化为利刃。
“……唉。”少年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该怎么说…”一言难尽,不愧是你啊,一如既往爱好捣乱。
樱花簌簌落在海藻般浓密的长发上,美男子站在树下,唇角弯着抹刻意绷出来的“温柔”笑意,眼尾却微微抽搐——那笑意像张薄纸,稍一扯就会裂开。
他抬眼望向树上的银发少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似的,明明在极力压着翻涌的暴怒,偏要扯出温和的调子,尾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修罗丸,你见到茨木那家伙了吗?”
树上的银发少年正抬手接住片旋落的樱瓣,指尖的银辉与粉白花瓣相触,慢悠悠垂眸看向树下。
他肩头的毛团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后颈(此刻正缩成球装鹌鹑)突然抖了抖,尾巴尖悄悄勾住少年的衣领。
少年的唇角微抽,随后不可察觉的微勾。
“没见过…怎么了?”
大岳丸眸光落在少年颈间微动的发丝,眼眸半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手指漫不经心卷着自己浓密如海藻般的长发。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上个月茨木那家伙,倒是能耐得很——”
语气轻飘飘,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银发少年眉头一跳,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着下巴,故作思索状,眼尾却悄悄瞟向树上的银发少年。
“伪装成你的样子,跟着源氏的家传宝去逛祭祀,还特意挑衅了个阴阳师呢……叫什么来着?”
尾音拖得长长的,他像是终于想起来,慢悠悠补道:“哦,好像是姓麻仓的。”
“麻仓”二字刚落,树上的银发少年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方才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绯色眼眸骤然凝满寒意,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脖颈后缩成一团的毛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碎刃,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茨!木!童!子!”
神色瞬间扭曲!
银发少年拔刀!
白光猛地炸开一团暖芒,那团白毛在光晕里舒展、拉长——不过眨眼间,原地已立着个壮硕的身影。
蓬松的粉色短发乱糟糟支棱着,几缕发丝垂在饱满的额前;一双金色竖瞳瞪得溜圆,瞳仁里还凝着未散的惊惶;蜜色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上半身赤裸着,结实的肌肉线条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下身松垮垮地套着条正红色垮裤,裤腰松得几乎要往下滑,被他手忙脚乱地拽着。
茨木童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侧脸的肌肉都绷成了硬线。他攥紧拳头,猛地将一团翻涌的黑紫色妖气朝大岳丸砸过去,妖气撞在树干上炸开一片黑雾。
同时身形狼狈地左躲右闪,银发少年劈来的刀风擦着他肩头掠过,带起几缕粉色碎发,惊得他脖颈一缩。
“大岳丸你这家伙——分明是你先挑事!”他一边踉跄着后退,一边扯着嗓子低吼,眉眼间全是愤愤不平,金色竖瞳里燃着火星。
“还说修罗丸对那个麻仓叶王不一样——本大爷不过是想替你探探虚实,怎么反倒成了本大爷的错?!”
话音未落,又一柄刀带着寒气逼至眼前,他慌忙矮身躲开,红色垮裤的裤脚被刀锋划开道口子,露出的小腿肌肉紧绷着,满是又气又急的狼狈。
“等等!修罗丸——等等啊!”
茨木童子被扯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几乎贴在地上,他拼命扬着脖子朝银发少年的方向挣,声音里裹着痛呼和慌乱,“手臂!左臂要断了!上次被鬼切那家伙砍的口子还没长好,这会子快裂开了——”
话还没说完,后颈就被人猛地拽住,紧接着是拳头砸在背上的闷响,脚踹在腿弯的钝痛。
玉藻前的狐尾带着劲风扫过来,抽得他脸颊火辣辣地疼,酒吞的怒吼混着大岳丸的低骂在耳边炸开,还有红叶狩的枫叶刃擦着耳际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颤个不停。
后来不知为何,打着打着,变成了大妖怪之间的混战,大江山行宫完美的变成了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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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和平的一天呢~
可喜可贺~
大江山财政大臣笑容扭曲,把所有妖都揍了一顿。
青行灯:……累了,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