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的到来,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悄然扭转了本丸那被审神者拓海的“非气”所笼罩的诡异运势。
曾经炸炉、复制刀坯当机动粮的日子,竟真的一去不复返。
锻刀室里开始传出真正令人振奋的消息,出阵的队伍也偶尔能带回伤痕累累却眼神清亮的新同伴。
本丸,这座曾寥落得只剩风声与鹤丸恶作剧回声的建筑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拥挤而富有生气。
走廊上奔跑嬉闹的短刀多了起来,手合场里的呼喝声也更加密集响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欣欣向荣的活力,冲淡了往日那层灰暗压抑的底色。
若是此刻那位被神社事务缠身的狐狸审神者归来,恐怕真要惊得尾巴毛都炸开,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本丸。
这一日,锻刀室的方向再次传来了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并非惊涛骇浪,而是一种深邃、沉静、宛如夜空般浩瀚雍容的气息。
那气息如此独特而强大,甚至吸引了并非当番的刀剑们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膝丸正站在炉前,脸上带着些许紧张,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期待。
连日的成功让他积累了不少信心,但此刻炉中散发出的气息,仍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
髭切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悠闲模样,只是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注视着跳跃的炉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这次是……”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炉火奇异的光彩,“四小时?”
炉壁上显示的时间,赫然是漫长的四个小时。
这在以往,是绝不敢想象的数字。
加速符被毫不犹豫地拍上。光芒散去,炉中静静躺着一振太刀。
刀身优雅华美,刃纹如同新月的清辉,散发着静谧而强大的灵压。
无需看清铭文,那独一无二的气场已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锻刀室的门被拉开,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小狐丸和今剑正好目睹了这一幕。今剑惊讶地捂住了嘴,小狐丸红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膝丸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振太刀。
他甚至无需使用审神者留下的符纸,那强大的付丧神便已自行凝聚身形。
微光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深蓝色的狩衣上点缀着新月纹样,金色的流苏摇曳生姿。
他有着世间罕有的俊美容颜,额发间垂下金色的穗饰,眼眸缓缓睁开,那其中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与流转的新月,美丽深邃得令人窒息。
他唇角自然含笑,姿态从容优雅,仿佛不是刚刚被锻造出来,而是从一场千年的小憩中悠然转醒。
“哈哈哈,初次见面。我是三日月宗近。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故而被称为三日月。诞生于十一世纪末。也就是说,是个老爷爷了呢。”
他温和醇厚的嗓音在锻刀室中响起,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暖意,却又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风骨。
天下五剑之一,最美之剑,三日月宗近,降临本丸。
短暂的寂静后,是难以抑制的骚动。即使是见惯了风浪的刀剑们,面对这位传说中之刃的现身,也难以保持完全的平静。
“三日月殿下!”
压切长谷部率先上前,语气恭敬中带着激动。
“真的是天下五剑……”
莺丸捧着茶杯,感慨地看着新来的太刀。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
就连鹤丸国永,也难得收起了玩闹的表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老爷爷”。
三日月宗近微笑着回应着众人的问候,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那双眼眸似乎能轻易看透人心,却又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他的视线在扫过源氏兄弟时微微停顿,对髭切颔首示意,最终,落在了闻讯赶来、静静站在门口的三条家成员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略显激动的小狐丸和好奇的今剑,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银发绯眸、身形纤细的身影上。
真理在听到消息时,正坐在廊下看着膝丸种下的芭蕉苗发呆。
她本不欲凑热闹,却被小狐丸和今剑硬拉了过来。
此刻,她站在人群外围,绯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三日月宗近投来的视线。
那眼神依旧清冷,没有像其他刀剑那样的惊艳或激动,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仿佛来的并非名震天下的兄弟,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三日月宗近却笑了起来,眼中的新月似乎更加璀璨。
他并未对真理的冷淡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哦呀。”
他轻笑出声,声音如同月光流淌。
“看来本丸里,有了不得的孩子在呢。”
这话语意不明,不知是指真理,还是指其他。
但他那包容一切的目光,却让原本因他到来而有些紧绷的气氛,莫名缓和了下来。
髭切在一旁看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轻声对身边的膝丸说:
“哈哈,看来是个很会说话的老人家呢。”
膝丸却无暇理会兄长的调侃,他的注意力全在三日月宗近和真理之间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上,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紧张。
随着三日月宗近的到来,本丸的格局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三条家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小狐丸和今剑显然对这位真正的兄弟充满了敬仰与亲近。
而三日月那深不可测的智慧和看似温和实则掌控全局的气场,也让本丸的未来充满了更多的变数。
真理默默地退出了逐渐热闹起来的锻刀室,回到了廊下。
院中,膝丸种下的芭蕉苗在微风中舒展着嫩叶,隔壁源氏部屋隐约传来髭切和膝丸的说话声,远处则是三日月宗近温和的笑声与其他刀剑的喧闹交织在一起。
这个本丸,正在变得越来越拥挤,越来越“正常”,也越来越复杂。
她看着那片新绿,许久,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好的烤红薯,还是温热的。
她低头,小心翼翼地剥开焦黑的皮,露出了金黄色的内瓤,香甜的热气氤氲而起,模糊了她淡漠的眉眼。
在这骤然热闹起来的世界里,她依旧固守着自己那一方沉默的、带着甜糯温度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