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上流社会成员总有开不完的宴会,布鲁斯韦恩的视线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一个身着得体西装,正与另几人低声交谈的身影上,那是他确认死亡在猫头鹰法庭中的某位银行家。
同其余法庭成员一样,这位先生的死亡讣告未曾见报,而此刻他也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谈笑风生。
那晚众多的死者没有带来任何的动荡。
“先生,请允许我打扰一下。”他摇晃着装着姜汁汽水的香槟杯走近目标,非常自然地伸手搭住了银行家的肩膀,“就几分钟时间,我有一个大生意想和你谈谈。”
“呣,有话可以直说,韦恩先生,没有人会注意到的。"一个不属于那位银行家的声音响起,布鲁斯记得它属于那晚见过的彭格列的幻术师,玛蒙。
一个带着深紫色兜帽的人影出现在了人群中,而正如玛蒙所说,仍在交谈的几人根本没注意到任何的违和。
“看来彭格列的清理服务还包括善后安置和资产转移?”布鲁斯没有褪去伪装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理性而低沉。
“彭格列没有扎根哥谭的兴趣。”玛蒙说,“但与其让其他势力趁机填补空隙争夺资源引发新一轮混乱,还不如让他们按部就班地处理财产交接。宣布长期海外疗养,最终在人们的淡忘中落幕。”
布鲁斯的目光在那个幻术构筑的银行家身上停留片刻,重新转向玛蒙:“彭格列的服务真是周到,看来哥谭的某些权力真空地带很快会被重新划分。”
呣。”玛蒙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些,“资源流动是天性。韦恩集团如果有兴趣吃下这些人出国疗养后留下的空缺,我很乐意在操作层面提供一点便利。当然,需要你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价格作为交易。”
“说到交易,你愿意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吗?比如对抗某些幻术的干扰的训练?”他看似随意地询问,眼神锁定了玛蒙的反应。
玛蒙抬起了头,似乎在隔着兜帽与布鲁斯对视。过了一会儿后,他似乎轻轻哼笑了一声:“向并非同一阵营的幻术师询问对抗其幻术的方法通常会被视为某种冒犯,韦恩先生。不过我猜你的目的不是对抗幻术干扰,而是对抗六道骸可能造成的威胁。”
“我得说,在自愿接受彭格列家族雾首的职位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此的行事风格了。只是这次任务,他选择了那种近乎公开宣告的处决方式,是个例外。“
“因为那个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对吗?”布鲁斯问。
“艾斯托拉涅欧是猫头鹰法庭伸向彭格列领地的试探性触手,”玛蒙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像在读财务报告,“法庭在背后操控,提供资源,利用这个被抛弃的家族进行人体实验,测试彭格列的底线和反应速度,而六道骸曾是受害者之一。”
“当一切合法途径都成为凶手们精心构筑的保护伞--你看哥谭,参与立法的、坐在审判席上的、宣读判决的,哪一个不是围着猫头鹰们的利益旋转?--这时的法律还剩下什么?它不再代表惩恶扬善的正义,它沦为了分配利益和保护得利者的工具。那么谁能去指责一个决定亲手向造就了他一生扭曲黑暗的元凶复仇的受害者?”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只有远处宴会的喧哗作为背景音。
布鲁斯的眼神未曾动摇,那是某种深沉而执着信念的外显:“即使工具被扭曲,即使道路布满荆棘……法律本身也仍值得被修正、被坚守。它不该、也不能被个人复仇所替代。”
“呣,崇高的理念,韦恩先生。但愿你的哥谭配得上这份坚守。”玛蒙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或者两者皆有,“我想现在,关于基础的幻术抵抗课程的报价,我们可以详细谈谈了。”
在同一时刻,提姆再次换上了便装,照样没有通知任何人,再次潜入了犯罪巷的迷宫。他凭借记忆中对红头罩巡逻路线的判断,成功找到了那处不起眼的安全屋入口。
他花了点时间解除了门外的各种陷阱和警报,在推开门时看见杰森正背对着门口,拆卸擦拭着他那对标志性的双枪,听到动静也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那顶头盔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又来了,宝宝鸟?”杰森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嘲弄,“看来上次摔断的手腕还不够教训?布鲁斯没给你装上定位吗?”
提姆没理会他的挖苦,径直走到工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了的金属喷罐,轻轻放在沾着油污的桌面上。金属罐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我来还这个。”提姆说,目光却紧紧锁定着那个罐子,“更重要的是,我想我弄明白了你真正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杰森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罐子怎么了?里面的火散光了就一废铁,扔了就是。”
“不,不是废铁。”提姆深吸了一口气,“里面的火焰的确很神奇,它能修复组织损伤,加速伤口愈合,甚至暂时消除疲惫,但它最终还是会耗尽,会消散。真正有价值的,是这个罐子本身,对吗?这种金属能隔绝,也许还能抵抗火焰能量的冲击。”
他直视着杰森转过来的眼睛,“你给我的不是一次性的治疗药剂,杰森,那是一块能抵御那种特殊火焰的材料样本。”
杰森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波澜:“小侦探脑子转得还挺快,所以呢?”
“这种材料……”提姆斟酌着词句,“彭格列允许你将含有这种技术的东西外流?”
杰森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气笑的声音:“哈!你他妈就为了问这个,又一个人摸黑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宝宝鸟,你是不是忘了点教训?”
他站起身,向前逼近一步:“上一个像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选择单独行动的罗宾……他的结局需要我提醒你吗?”
提姆甚至没有移开视线,看来杰森突然的情绪爆发已经吓不到他了。过了好几秒,杰森胸膛的起伏才稍微平复,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架子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架子上的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他背对着提姆,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见鬼的,彭格列那帮家伙说得对,我他妈就是个操心的命。”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压制翻腾的情绪。然后,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
“那个罐子的金属,彭格列并不介意有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甚至拥有它。”杰森缓缓说道,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空罐,“只要那个人值得信任。”
“那种火焰,它叫死气之炎。”杰森的手指拂过桌上那对没有弹夹的双枪,“理论上,任何人只要拥有能与这种特殊能量共鸣的东西作为媒介,比如彭格列那边习惯用的戒指,并且知道如何激发它,就都能点燃并学着运用火焰。”
“彭格列只是更早发现了这个秘密,更系统地掌握了它,并且靠着它建立了自己的秩序。但这个秘密本身,就像一个被不断敲打的蛋壳,总有一天会彻底裂开。彭格列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把它捂多久。”
杰森的目光扫过空罐,然后重新看向提姆的眼睛。
“所以,他们把选择权给了我。”杰森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要不要把这个秘密,把这个能抵抗火焰的关键技术,交给其他并非彭格列的敌人,并且我相信不会滥用它的人。”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个罐子,而是轻轻推了一下,把它推向提姆的方向。
“拿去吧,宝宝鸟。把这个……连同刚才的信息,都交给布鲁斯。”杰森重新拿起桌上的枪部件,埋头擦拭起来,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啧,随便你怎么编,反正东西给他了,怎么用是他的事,别指望我会去解释第二遍。”